入夜,氣溫驟降。
狂風席卷著沙粒拍打著搖搖欲墜的窗戶,持續(xù)不斷的啪嗒聲和篝火燃燒的噼啪聲交織,襯得巨大的礦場內部格外寂靜。
白皎皎裹著整個隊伍唯一一條柔軟暖和的小毯子坐在篝火旁,憂心忡忡地發(fā)著呆。
辛樂、江昭和克里斯已經(jīng)出發(fā),走進了外面讓人頭皮發(fā)麻的沙暴里。
雖然夜間的沙暴有所平息,但白皎皎還是有些擔心。
他們本可以兩人一組行動的,但是因為有她這個拖油瓶,祁刃被迫留在這里看護她,江昭不得不獨自尋找食物。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遇到危險。
人在焦慮的時候往往會有些下意識的軀體動作,白皎皎也是如此。
小毯子的一角被她攥在手心翻來覆去地揉捏拉扯,已經(jīng)變得皺皺巴巴。
坐在篝火另一旁的祁刃睜開假寐的雙眼,有些好笑地觀察著白皎皎的小動作。
“從他們三個出門到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嘆了17次氣。”
“怎么?很擔心?”
白皎皎驚訝抬眸,“……我還以為你睡著了。”
說著,她又嘆了口氣,小聲嘀咕:“難道你不擔心嗎……外面又黑又冷,沙暴也沒停……”
事實上,不止是擔心,還有不安——
她害怕自己被當成累贅,害怕他們的新鮮感過去后,厭煩了處處照顧她這樣一個麻煩又孱弱的“幼崽”。
雖然他們表現(xiàn)出了極大的善意,但是在這陌生的地方,白皎皎不敢完完全全依賴著別人的善意過活。
她很想做點什么證明自己的價值,可思考了這么久,她似乎……什么忙都幫不上。
白皎皎垂著腦袋,有一茬沒一茬地捏著手里的軟毯,長長的睫毛輕顫著,斂下眼底的焦灼和不安。
祁刃靜靜看著突然陷入低氣壓的小雌崽,不動聲色地將她沮喪的神情收入眼底。
片刻后,他突然起身,從車里翻出一個針線盒,遞到白皎皎面前。
白皎皎懵懵仰頭看著他,接過盒子:“這是……什么?”
祁刃蹲下身,打開盒子,從中挑出一根針和一管黑色的線,對著白皎皎勾了勾唇角。
“小崽子,愿不愿意幫我個忙?”
他說著,舉起手里的一件上衣:“這件作戰(zhàn)服上有個豁口,早就該補了,可惜這種精細的活計我們都不會,一直拖到了現(xiàn)在……所以,只好拜托你了。”
“哦當然,縫得不漏風就行,好不好看不重要。”
白皎皎睜大眼睛,因為激動,臉頰迅速攀上兩朵小粉云。
愿意!簡直是太愿意了!
剛瞌睡就有人遞枕頭!
她立刻重新振作起來。
“沒、沒問題!”
她從祁刃手里接過衣服和針線,很快就全心全意投入到縫補的工作中。
祁刃看著那雙重新變得亮晶晶的小鹿眼,莫名覺得自己的心情似乎也好轉了些。
他將篝火撥弄得更加旺盛些,確保白皎皎被源源不斷的熱意包裹著,隨后重新回到對面,愜意地欣賞著漂亮小雌崽專心致志縫衣服的模樣。
小家伙的動作磕磕絆絆,那雙嬌氣的小手顯然并不熟悉這項工作。
但那又如何,祁刃原本也沒指望她真的將衣服修補好。
常年作戰(zhàn)的雇傭兵怎么可能不會縫補衣物,那點豁口,他們閉著眼睛都能補好。
那個豁口甚至都是他剛剛現(xiàn)撕出來的。為的只不過是給小雌崽找點事情做,讓她沒空再胡思亂想。
祁刃看了一會兒,眼皮變得沉重,頭腦有些昏沉。
昨晚的守夜似乎讓他格外疲憊。
他重新閉上眼睛假寐,只不過耳朵還是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篝火輕響,交融著女孩輕輕淺淺的呼吸聲,竟然勾勒出某種歲月靜好的錯覺。
……
白皎皎全神貫注地跟手里的針線斗爭。
回過神時,發(fā)現(xiàn)時間似乎過去了許久,祁刃已經(jīng)閉上眼睛睡著了。
她看著手里補好的衣服——
嗯……補是補好了,就是這個宛如蜈蚣一般歪歪扭扭的線痕實在是有些不堪入目……
白皎皎穿越前,是標準的江浙滬小康家庭獨生女,日子不說過得多么滋潤,但也住著別墅請著保姆。
從小到大十指不沾陽春水,這會兒能自動學會穿針引線,磕磕絆絆把豁口補好,已經(jīng)算是十二分的超常發(fā)揮。
就是成果丑得讓人眼睛疼。
白皎皎咬著指甲發(fā)呆,糾結著要不要拆掉重新縫補。
“補好了?”祁刃的聲音突然響起。
白皎皎抬頭,發(fā)現(xiàn)祁刃不知何時已經(jīng)睜開了眼睛,正看著她手里的衣服。
她猶豫著點了點頭。
祁刃起身,走到她身旁蹲下。
“嗯,讓我看看……”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突然失去了重心一般微微踉蹌,高大的身軀猛的籠罩住白皎皎,幾乎將她整個人都圈在懷中。
白皎皎下意識伸手撐住他的胸口,卻錯愕地發(fā)現(xiàn)他的身體燙的驚人,即便是隔著一層衣服也阻隔不了那股熱意。
她立刻伸手探向他的額頭——
“祁刃,你發(fā)燒了!”
顧不得兩人此刻的尷尬姿勢,白皎皎一骨碌爬起來,將自己身上裹著的軟毯披到祁刃身上,又噔噔噔跑到車廂里翻出醫(yī)藥箱。
“你快看一看,哪一種是退燒藥?”她將醫(yī)藥箱抱到祁刃面前打開。
這里的藥劑和地球上不太一樣,白皎皎看不出藥的用途。
祁刃久久沒有反應,白皎皎抬眸,就發(fā)現(xiàn)他的唇角緊繃著,表情似乎有些難看。
“怎……怎么了?”白皎皎有些不安。
祁刃閉上眼,從怔愣中回過神,深深呼出一口氣。
“別擔心,我沒有發(fā)燒,我只是……”
只是,發(fā)情期不知為何提前了。
而醫(yī)藥箱里恰好……沒有發(fā)情期抑制劑了。
心底迅速涌現(xiàn)出名為懊惱的情緒,祁刃忍不住責備自己,他太疏忽了,竟然錯把發(fā)情期的前兆癥狀當作昨晚守夜帶來的疲勞。
看著雌崽擔憂的小臉,這些話祁刃實在說不出口。
他不想嚇到她。
沉默片刻,他將身上的軟毯重新裹在白皎皎身上,不容置疑地拉著她的手腕往車廂走。
“已經(jīng)很晚了,你該休息了。”
白皎皎懵懵地被摁在了車廂的小床上,緊接著手里被塞入了一把匕首。
她心頭一跳,抬眸就見祁刃那雙罕見的金色瞳眸似乎蒙上了一層泛著熱意的淡淡猩紅。
祁刃極力調動著自己飛速消退的理智,一臉嚴肅地盯著面前的小雌崽。
“匕首晚上就放在床頭,等會兒把車廂門從里面反鎖,在辛樂他們回來之前,不要開門。”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
“就算是我讓你開門……也別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