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金鑾殿。
早朝的鐘聲剛剛敲過,大殿內的氣氛卻比往日更加凝重。
七皇子蕭長風被流放北境已有月余,按理說這種“棄子”的消息不該引起太大波瀾。但此刻,兵部尚書手里捏著一封加急密報,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額頭上冷汗直流。
“陛下……”兵部尚書顫巍巍地出列,“北境……北境急報?!?/p>
龍椅之上,皇帝蕭鼎眉頭微皺,目光掃向站在下方左側的三皇子蕭景:“念。”
“遵旨?!北可袝柿丝谕倌归_圣旨,聲音在大殿內回蕩:
“臣,蕭長風,叩拜吾皇萬歲。
臣自離京以來,日夜思念父皇龍顏,茶飯不思,日漸消瘦。然北境苦寒,蠻族猖獗,臣雖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茍且偷生……”
聽到這里,三皇子蕭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聲對身旁的太師之子蘇明宇說道:“聽聽,這是什么話?剛去一個月就開始哭慘要錢了?父皇最討厭這種沒骨氣的東西。”
蘇明宇附和道:“殿下英明,看來這蕭長風也不過是個只會寫酸詩的廢物罷了。”
然而,兵部尚書接下來的語調突然拔高,變得慷慨激昂:
“然昨日夜半,蠻族右賢王拓跋烈率三十萬狼騎突襲關隘!其勢洶洶,如黑云壓城!”
“三十萬?!”滿朝文武倒吸一口涼氣。
三皇子蕭景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好大的膽子!三十萬大軍?蕭長風那點老弱病殘,怕是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吧?”
兵部尚書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繼續念道:
“危急存亡之際,臣忽憶父皇教誨‘犯我大荒者,雖遠必誅’!遂披堅執銳,親率玄龍關三千死士,于風雪之中設下埋伏!”
“臣以火油焚其糧草,以巨石滾木斷其歸路,更得天神相助,降下五彩祥瑞之煙,迷亂敵軍心智!蠻族大亂,自相踐踏,死傷無數!”
“此一役,斬首萬余級,俘獲牛羊馬匹無數,更繳獲蠻族供奉的鎮國圖騰——一頭會說話的白毛狼王!拓跋烈僅以身免,發誓永不踏入大荒邊境一步!”
念完最后一句,大殿內鴉雀無聲。
針落可聞。
三皇子蕭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這……這怎么可能?三千打三十萬?還……還俘虜了狼王?”
皇帝蕭鼎瞇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若有所思。
他知道蕭長風這小子滿嘴跑火車,三十萬大軍肯定是吹牛(估計也就兩三萬),但……
“兵部尚書,”皇帝淡淡開口,“蠻族那邊可有消息證實?”
一名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千戶越眾而出,正是之前被派去暗中監視蕭長風的密探。
他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啟稟陛下!屬下昨夜剛收到北境飛鴿傳書。蠻族確實在昨夜遭遇重創,右賢王拓跋烈不僅損兵折將,據說還因為吸入不明毒氣,現在還在床上吐白沫呢!至于那頭‘神狼’……屬下不知,但確實聽說蠻族丟失了一頭祭祀用的白狼。”
轟——
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三皇子蕭景臉色鐵青,指著那錦衣衛:“你……你莫不是被蕭長風收買了?這種鬼話你也信?”
錦衣衛面無表情:“三皇子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北境查證。不過據屬下所知,七皇子現在正在用那頭白狼的皮……哦不,是**,給陛下做護膝呢。”
皇帝蕭鼎猛地一拍龍椅,站起身來,臉上竟然罕見地露出了笑容:“好!好一個雖遠必誅!”
他轉頭看向戶部尚書:“戶部還有多少存銀?朕要重重賞賜長風!”
“陛下!”三皇子急了,“兒臣以為不妥!蕭長風此人素來狡詐,說不定是用了什么卑鄙手段,或者謊報軍情!況且……況且他那是流放之地,怎能隨意賞賜,壞了規矩?”
“規矩?”皇帝冷笑一聲,將那份奏折扔到蕭景面前,“你自己看看!這字里行間,哪一句不是在訴苦?哪一句不是在表忠心?”
蕭景撿起奏折,只見上面寫著:
“兒臣雖身處蠻荒,然心系朝廷?!?/p>
“此戰耗費巨大,兒臣變賣了所有家產才湊齊撫恤金,現負債累累?!?/p>
“懇請父皇念在兒臣為國守土的份上,賜些紙筆墨硯,兒臣愿在獄中抄寫經書為父皇祈?!?
通篇沒有提要錢,但字字都在要錢!
而且用詞極其卑微,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在絕境中奮起反擊、不僅不要國家支援反而還要給皇帝做護膝的孝子形象。
如果皇帝不賞,那就是“薄待功臣”;
如果皇帝賞少了,那就是“吝嗇守財”。
這是一個完美的道德綁架!
“老三,”皇帝的聲音冷了下來,“既然你質疑你弟弟的功勞,那朕就交給你一個任務?!?/p>
蕭景心里咯噔一下:“兒臣……謹遵父命。”
“你去戶部支取十萬兩白銀,再挑一千名工匠,即刻送往北境。”皇帝大手一揮,“另外,把你珍藏的那套《武穆遺書》也一并送過去。就說……朕相信他在北境能做出一番更大的事業?!?/p>
十萬兩白銀?!還有一千工匠?!
那是建設京城皇宮的精銳班底?。?/p>
蕭景感覺心口像是被插了一刀,痛得差點背過氣去:“父皇!那可是兒臣……”
“怎么?舍不得?”皇帝眼神一凜。
“兒臣……兒臣只是覺得,七弟在那邊吃苦,這些物資也是應該的?!笔捑耙榱搜劳亲永镅剩樕嫌矓D出一副感動的笑容,“兒臣這就去辦!一定親自監督,絕不讓那些貪官污吏克扣了弟弟的一針一線!”
“嗯,這才是兄友弟恭。”皇帝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對著大殿外朗聲道,“傳朕旨意!七皇子長風,戴罪立功,忠勇可嘉!特赦免其流放之罪,封為‘鎮北王’,世襲罔替!”
……
千里之外,玄龍關。
蕭長風正躺在黑市的搖椅上數錢,忽然打了兩個噴嚏。
“王爺,”趙鐵柱一臉崇拜地跑過來,手里舉著一份加急文書,“圣旨到了!陛下封您為鎮北王了!還賞了十萬兩白銀和一千工匠!”
“切,才十萬兩。”蕭長風撇撇嘴,把手里的金條拋了拋,“這點錢還不夠我買幾顆導彈呢?!?/p>
但他心里卻樂開了花。
有了這筆啟動資金和這一千工匠,他的地下兵工廠終于可以合法化了。至于那個“鎮北王”的爵位……
“李公公,”蕭長風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冠,“準備接旨。順便告訴京城來的使者,本王最近研究出了一種新型煙花,晚上讓他帶回去給父皇‘觀賞觀賞’?!?/p>
那是一種能在夜空中拼出“三皇子SB”字樣的信號彈。
這就是文字游戲的最高境界:
表面光鮮亮麗,背后殺人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