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卷雪,如刀割面,燕北峽谷的余寒尚未散盡,蕭長風的使團已悄然轉入西山深處。
寒鴉塢——這座被大荒王朝遺忘百年的前朝鑄鐵工坊,如今在天工系統的重構下,已化作一座隱于山腹的地下堡壘。高墻深院之外,枯林如墨,鴉鳴凄厲;墻內,卻是另一番天地。
地下三層,蒸汽轟鳴。
銅管如藤蔓般纏繞在石壁之上,冷凝水順著管道滴落,匯入暗渠。中央工坊內,一座由玄鐵與精鋼打造的微型蒸汽發電機正低沉運轉,推動著齒輪組緩緩旋轉。
這是蕭長風從玄龍關鐵路系統中拆解改良而來的“移動動力核心”,雖僅拳頭大小,卻能為整座據點提供七日不間斷能源。
蕭長風立于工坊中央,披著玄色大氅,指尖輕撫一臺剛組裝完畢的“微型蒸汽槍”。
這武器不過巴掌長短,卻內置雙氣壓艙,可連發三枚鋼珠,射程達三十步,穿透力足以洞穿輕甲。更妙的是,它無火藥、無硝煙,僅靠高壓蒸汽驅動,隱蔽性極強。
“這不只是武器,”他低聲道,聲音在金屬穹頂下回蕩,“這是話語權。當朝廷仍以刀劍論勝負時,我們已用機械改寫規則。”
趙鐵柱小心翼翼接過槍,試射一發,鋼珠“叮”地嵌入十步外的鐵板,激起一串火星。“王爺,這玩意兒,比神機營的火銃還利索,還輕便,還不用裝藥。”
“但它不能公開。”蕭長風搖頭,目光沉靜,“一旦露面,朝廷必以‘妖器’‘奇技淫巧’論罪,我便再無立足之地。它存在的意義,是在最關鍵的一刻,讓那些自以為掌控一切的人——聽見鐵與火的低語。”
他轉身步入密室,李德全已將“影鴿”傳回的情報整理成卷。影鴿,是蕭長風以天工系統改造的機械信鴿,翼下藏有微型卷軸,可攜帶加密電碼,夜行百里而不疲,且極難被攔截。
情報展開:
《東宮異動實錄·第一卷》
蕭長風指尖輕敲案面,眼神漸冷:“證據夠了,但還不夠‘響’。我要的不是讓皇帝懷疑,而是讓他——不得不信。”
他提筆寫下三條指令,墨跡沉厚:
1.技術威懾:在寒鴉塢試射微型蒸汽槍,錄下影像,交由禮部尚書周延儒門生,以“奇技”之名呈入禮部,試探朝中反應;
2.輿論造勢:暗中散布“太子私練鐵甲軍”“欲廢禮制”“勾結兵部謀反”等流言,借市井之口,動搖其“賢王”形象;
3.內線滲透:啟用柳妃舊婢春桃,傳遞密信,確認柳妃安危,并設法取得太子與兵部的密約原件。
“王爺,”李德全猶豫道,“春桃若被發現……”
“她不會。”蕭長風抬眼,目光如鐵,“她兄長在我手中,被安置于玄龍關鐵廠,若她叛,其兄即死。忠誠,有時不是出于情義,而是出于——無路可退。”
當夜,春桃借灑掃之機,將一枚銅制小管藏入掃帚夾層,次日送出宮外。管中密信,字跡顫抖卻清晰:
“太子已得兵部印信,可調龍武營。冬至當日,將借祭天之名,行‘清君側’之實。柳妃被囚,求救無門。速決。”
蕭長風握信良久,終是閉目一嘆:“母妃……兒子來遲了。”
他睜開眼,寒光乍現:“傳令,啟動‘鐵燕計劃’——三日內,制造十架‘蒸汽滑翔翼’,訓練死士,準備夜襲東宮。”
趙鐵柱驚道:“夜襲?王爺,這太險了!若失手,便是謀反大罪!”
“我們早已在謀反的邊緣。”蕭長風冷笑,“他們要我死,我便先奪其勢。不破不立,不夜襲,何以奪回長春宮?不奪回長春宮,何以逼皇帝正視真相?”
他展開京城地圖,指尖落在東宮與長春宮之間的“玉帶河”上:“冬至前夜,河水解凍,我將乘‘水下鐵梭’潛入,以滑翔翼空降長春宮,救出母妃。同時,影鴿群將同步放飛,攜帶證據,直撲周延儒府邸與大理寺衙門。”
“這一局,我要讓太子——在祭天前夜,先亂陣腳。”
而此時,東宮。
太子蕭承乾正與兵部侍郎密議軍務,忽有內監急報:“殿下,市井有傳言,說您私藏火器,欲行不軌。更有百姓言,見黑鴉攜火從天而降,乃‘天罰之兆’。”
“荒謬!”太子拍案而起,“誰在散播謠言?”
“查……查不到源頭。但禮部周尚書今日上奏,請求徹查‘妖器流入境內’一事,似有所指。”
太子臉色陰沉:“周延儒……他竟敢!傳令,加強東宮戒備,所有暗哨加倍。另,派‘夜梟’殘部,徹查寒鴉塢方向,若有蹤跡,格殺勿論!”
他緩緩起身,望向宮墻之外的夜空,低語道:“蕭長風,你以為你能翻天?這京城,是我的棋盤——你,只是我手中的一枚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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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鴉塢·子時
蕭長風獨自立于地下工坊最深處,面前是三具黑鐵鍛造的“蒸汽動力甲”——“鐵衛”原型機。每具高八尺,重千斤,關節處由精密齒輪咬合,內置小型蒸汽鍋爐,可維持作戰兩時辰。頭盔面罩下,兩盞紅光幽幽閃爍,如夜中鬼眼。
“這是最后的底牌。”他輕聲道。
趙鐵柱走近,遞上一份名單:“王爺,使團內奸已查清:王老五已招,供出太子每月付銀三百兩;孫文遠尚在動搖,但其弟在國子監任職,被太子脅為人質;第三人是劉瑾的干兒子,兵部小吏,專司傳遞密信。”
蕭長風接過名單,目光如刀:“王老五,關押待審;孫文遠,立即派人保護其弟,斷其要挾之資;劉瑾這條線——留著,我要順藤摸瓜,挖出宮中更深的根。”
他轉身走向控制臺,啟動“低溫顯影系統”。一張從夜梟尸體上搜出的浸濕密信殘頁被鋪于加熱板上,水汽蒸騰,字跡漸顯:
“……事成后,許卿兵部右侍郎,龍武營歸制東宮。密令:十二月初五前,肅清北線,勿使長風入城。”
“十二月初五……”蕭長風冷笑,“他倒是急。”
他提筆寫下一封“密詔”,仿圣旨格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北王長風,獻奇技以衛社稷,特準組建‘神機營’,掌非常之器,行非常之事,便宜行事,百官不得阻。”
“這是偽造圣旨!”趙鐵柱駭然。
“不是偽造,是‘預撰’。”蕭長風目光沉靜,“等我立下大功,這道旨意,自會變成真的。”
他望向風雪籠罩的京城方向,聲音低沉如鐵:
“太子以為,他在獵我。殊不知——我才是獵人,而他,正一步步踏入我布下的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