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
那個音節如同燒紅的炭火,燙在陳默的耳膜上,也灼燒著他的心臟。
手電光柱在劇烈顫抖,映得墻角那蜷縮身影臉上的絕望與混沌明暗不定。陳默強迫自己握緊手電,喉頭發干,幾乎無法發聲。
“你……是誰?”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是……方馨嗎?”
墻角的身影似乎對這個名字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反應。他/她的眼皮顫動了一下,那雙死寂的灰白眼珠里,那點痛苦的火星似乎跳動了一瞬。但他/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喉嚨里繼續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音,干裂的嘴唇再次蠕動。
這一次,音節更破碎,更費力,仿佛每個字都用盡了殘存的力氣:
“不……是……快……逃……”
“逃去哪里?怎么逃?”陳默向前挪了一小步,但又立刻停住,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堆疊的箱子和地面上那個詭異的紅色圓形圖案,“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吳磊是誰?‘十日輪回’是什么?”
一連串的問題像子彈般射出,他知道時間緊迫,每一秒都可能被發現。
“嗬……吳……”身影似乎對“吳磊”這個名字產生了更強烈的反應,枯瘦的身體開始輕微地痙攣,覆蓋的絮狀物撲簌簌落下更多。他/她努力地抬起那只青灰色的手,指向地面那個紅色圖案,又顫抖著移向自己的頭,最后指向陳默,動作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和警示意味。
“他……不是……人……”幾個字艱難地擠出,“輪回……是……騙局……飼料……我們都是……飼料……”
飼料!這個詞與三樓血字“血肉為引,魂靈為薪”瞬間對應!陳默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怎么阻止他?這圖案是什么?怎么破壞?”陳默急切地問,目光落在那堆蠟燭和骨片上。
墻角的身影卻猛地搖頭,動作劇烈得讓人擔心他/她的脖子會折斷。“不……不能……破壞……會……驚醒……‘它’……”
“它?”陳默立刻想起筆記本上的話,“‘它’是什么?是吳磊養的?還是……”
“不……是……吳……就是……‘它’……的一部分……”身影的話顛三倒四,但其中透出的信息卻令人毛骨悚然,“儀式……不止……這里……別墅……都是……陣眼……你在……陣里……”
別墅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陣法!陳默瞬間明白了。那些看似毫無道理的規則——常亮的燈、定時的巡查、凌晨三點的關水、禁止進入的房間——很可能都是在維持或者利用這個陣法的某種“運行”!而他們這些“管理員”,就是維持陣法運行所需的“能量”或者“祭品”!
“怎么出去?裂縫在哪里?”陳默追問核心。
“裂縫……時間……規則……交接……”身影的聲音越來越弱,似乎說出這些信息已經耗盡了他/她最后的精力,“白天……三樓……鏡子……小心……水……不要……相信……聽到的……影子……會動……”
最后幾個字幾乎微不可聞,身影的手臂無力地垂下,腦袋也耷拉下去,只有胸腔還在微弱起伏。
“喂!堅持住!還有什么?怎么找到裂縫?怎么利用交接時間?”陳默又驚又急,忍不住又上前一步。
就在他的腳即將踏入地面那個紅色圓形圖案范圍的剎那——
“嘀嗒。”
一滴粘稠冰冷的液體,再次精準地滴落在他的后頸。
不是從天花板水管滴落的冷凝水。這次的感覺……更滑膩,帶著一絲腥氣。
陳默全身的寒毛瞬間炸起!他猛地抬頭,手電光向上掃去!
燈光照亮了天花板角落的陰影。那里,不知何時,聚集了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不,不是單純的黑暗,那黑暗在蠕動,在流淌,像是有生命的粘稠墨汁。剛才滴落的液體,正是從那團黑暗中滲出。
而在那蠕動的黑暗中心,兩點微弱而冰冷的紅光,倏然亮起。
如同……一雙眼睛。
一種難以形容的、充滿了貪婪、惡意和冰冷注視感的“視線”,牢牢鎖定了陳默。
“它”來了!或者說,“它”一直就在這里,在黑暗中窺視!
墻角那個身影發出了最后一聲急促的“嗬”聲,像是警告,又像是絕望的嘆息,隨即徹底癱軟下去,再無動靜。
跑!
陳默的大腦只剩這一個念頭。他甚至來不及思考那是什么東西,吳磊的化身?陣法的守護者?還是別的什么?強烈的求生本能壓倒了所有好奇和探究欲。
他轉身,手腳并用地沖向樓梯!
幾乎是同時,頭頂那團蠕動的黑暗發出了“嘶啦”一聲輕響,仿佛布帛撕裂,猛地向下撲來!帶著一股刺骨的陰風和濃烈的腥臭味。
陳默不敢回頭,將全部力氣灌注在腿上,拼命向上狂奔。潮濕滑膩的臺階幾次讓他險些摔倒,他用手扒住墻壁,指甲刮擦著粗糙的磚石,留下血痕也毫不在意。
身后,那拖行的、濕漉漉的聲音再次響起,而且速度極快,正沿著樓梯追上來!不止是拖行聲,還有某種黏膩物體拍打地面的聲音,以及……近在咫尺的、冰冷的呼吸,噴在他的后頸!
快!快!快!
他終于沖上了最后幾級臺階,撲到了地下室門口!外面客廳昏黃的燈光如同一道救贖的屏障。
就在他即將跨出門檻的瞬間——
“砰!”
身后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力量猛地撞在他的背上!
陳默向前撲倒,狼狽地摔在走廊的地板上,手電筒脫手飛出,“啪”地一聲摔在遠處,滾了幾下,光柱胡亂地晃動。
他驚恐地回頭。
地下室的門內,那濃稠的黑暗已經蔓延到了門口,但似乎被某種無形的界限阻擋,無法越出門框。黑暗中,那兩點冰冷的紅光死死地“盯”著他,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然后,那扇厚重的木門,在沒有任何外力的情況下,“砰”地一聲,狠狠地、自動關上了!
撞擊聲在寂靜的別墅里回蕩。
陳默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狂跳得像是要炸開。背上被撞擊的地方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和刺骨的寒意。
他活下來了……暫時。
手電筒的光柱在遠處晃動,照亮了走廊另一頭。
光斑的邊緣,似乎掃到了什么。
陳默僵硬地轉過頭,順著光柱看去。
在通往客廳的走廊拐角,墻壁上,他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又長又扭曲。
而就在他影子的旁邊,緊貼著的,是另一個稍微淡一些、但輪廓清晰的女人影子。
那影子一動不動,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靜靜地“注視”著剛從地下室死里逃生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