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軍總部。
“又是李云龍這個愣種,還敢屠殺僑民,老子非要槍斃了他!!”
副總指揮怒吼,“通訊員!給我......”
“老總!”
左參謀長相對冷靜,攔住了他,“您先消消氣。”
“電文里說了,李云龍現(xiàn)在自稱殺倭軍,他......他已經(jīng)不是我們八路軍的人了。”
“陳煥同志也特別注明,李云龍聲稱自己不受八路軍紀律約束。”
副指揮的腳步猛地停住,滿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澆下,瞬間化為了愕然。
他張了張嘴,那句“槍斃”卻再也吼不出口。
是啊,一個已經(jīng)不是八路軍的人,你怎么用八路軍的紀律去處分他?
指揮部里出現(xiàn)了短暫的寂靜。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一場攪動整個晉西北戰(zhàn)局的驚天之戰(zhàn),主角竟然是一個“前”八路軍團長,一支獨立的“殺倭軍”。
而且這個前八路軍團長,竟然還真的拿下了一個縣城,如此大勝,竟然不屬于八路軍!
眾人沉默。
許久之后,一名參謀謹慎詢問道:
“那這場仗,我們還管不管?”
副指揮緩緩坐回椅子,手指用力按著太陽穴。
怒火退去后,冷靜的頭腦開始飛速運轉(zhuǎn)。
李云龍捅了馬蜂窩,引來了日軍重兵圍攻,這是危機,但何嘗不是巨大的戰(zhàn)機?
各據(jù)點日軍空虛,正是擴大根據(jù)地、殲滅敵有生力量的絕佳時機。
沉吟半晌,他終于開口。
“命令各部,趁著鬼子兵力空虛,盡快擴張根據(jù)地。”
“至于李云龍那邊,力所能及的可以幫幫,如果實在攔不住,就任由李云龍去吧。”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參謀長接起,聽了兩句,捂住話筒,表情更加微妙:
“老總,是太岳軍區(qū)的陳旅長,他說......他有關于平安縣和李云龍的詳細情況匯報。”
.......
太岳軍區(qū)司令部。
陳旅長拿著話筒,手心里竟微微有些汗。
他面前的桌上,攤著幾份來自不同渠道的緊急情報。
自從從黑風寨離開,陳旅長就安排眼線盯著李云龍,所以黑風寨和平安縣出事之后,他第一時間就收到了前線情報。
這些情報拼湊出的畫面,讓他這個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老將。都感到心驚肉跳,以及一股強烈的悔意。
“老總,是我。”
陳旅長聲音干澀,“情況......基本核實了。”
“攻占平安縣的,就是李云龍,和他那支從黑風寨拉起來的隊伍。”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匯報,每說一句,都感覺像是在抽自己耳光:
“根據(jù)黑風寨附近我們的眼線報告,大約一天前,山本特工隊秘密抵達并偷襲黑風寨。”
“戰(zhàn)斗極其慘烈,李云龍部依托地形,在寨子前后山與敵激戰(zhàn)整夜......”
“最終,山本特工隊......疑似被全殲。”
“這個特工隊是筱冢義男傾力培養(yǎng)的特種作戰(zhàn)部隊,戰(zhàn)斗力非常兇悍,每個人都可以以一敵十。”
“我認為,筱冢義男的最終目標,應該是您。”
“可就是這樣強悍的部隊,被李云龍全殲,無一生還。”
電話那頭傳來副指揮倒吸冷氣的聲音。
陳旅長繼續(xù)道:
“隨后,李云龍部不知以何種方式,獲取了日軍車輛,偽裝成援兵,長途奔襲數(shù)十公里,于今日上午奇襲平安縣。”
“守軍猝不及防,從破城到肅清殘敵,用時極短......”
“他們,還打開了日軍軍械庫和物資倉庫。”
全殲山本特工隊?長途奔襲?奇襲縣城?
這些詞匯每一個都重若千鈞,砸在陳旅長心上。
他想起當初在黑風寨,自己與李云龍那場“決裂”式的談判。
他看出了李云龍的桀驁不馴和危險,也看出了他的才能和血性,但終究因為紀律和原則,選擇了放手。
他以為李云龍能在黑風寨站穩(wěn)腳跟,牽制一部分日軍就不錯了,誰能想到......
誰能想到這小子,竟然能打出這樣一場石破天驚的戰(zhàn)役!
山本特工隊啊,那是筱冢義男的心頭肉!
平安縣啊,那是日軍在晉西北的重要樞紐!
還有縣城里囤積的,足以支撐日軍一次大規(guī)模掃蕩的武器、彈藥、糧食、被服、藥品......
想到這里,陳旅長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早知道......早知道李云龍有這般能耐,當初就算是綁,也要把他綁回來!
那些物資,要是能補充到自己的部隊里......
“這個李云龍......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不是只有一百人嗎?”
副指揮的聲音傳來,已經(jīng)沒有了暴怒,只剩下深深的震撼。
“目前還不完全清楚。”
陳旅長苦笑,“但可以肯定,他手里有一支戰(zhàn)斗力極強、裝備也很特殊的核心力量。”
“而且,他現(xiàn)在用兵,更加膽大包天,更加不拘一格,反而能出奇制勝。”
他頓了頓,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老總,現(xiàn)在晉西北已經(jīng)全亂套了。”
“日軍發(fā)了瘋一樣撲向平安縣,丁偉、孔捷他們正在拼死阻擊,壓力巨大。”
“我們......下一步該怎么辦?還繼續(xù)阻擊嗎?李云龍那邊......”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副指揮顯然也在進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幫助李云龍?
他擅自殺俘、脫離組織、屠戮僑民,嚴重違背八路軍的政策和紀律,幫助他等于變相認可他的行為。
不幫?
坐視李云龍被日軍優(yōu)勢兵力殲滅,不僅寒了那些正在浴血阻擊的戰(zhàn)士們的心,更會錯失日軍兵力被調(diào)動,后方空虛這個千載難逢的戰(zhàn)略機遇。
終于,副指揮的聲音傳來,帶著戰(zhàn)略家的決斷:
“聽著!第一,李云龍是李云龍,我們是我們。”
“他打他的,我們打我們的。”
“他不是八路軍,他的行為后果自負。”
“第二,日軍大規(guī)模機動,露出破綻,這是客觀事實,是全體抗日武裝的機會!”
“命令所有軍區(qū)、軍分區(qū)、各旅團、各地方武裝,立刻抓住戰(zhàn)機!”
“對日軍增援部隊,采取一切手段,層層阻擊,節(jié)節(jié)抗擊,最大限度遲滯其向平安縣集結(jié)的速度!”
“同時,主力部隊要敢于向日軍守備空虛的據(jù)點、縣城、交通線發(fā)起進攻,能拔點的拔點,能破路的破路,能擴大根據(jù)地就堅決擴大!”
“一句話:鬼子敢動,我們就敢打!趁他病,要他命!”
“第三,”
副指揮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復雜。
“至于平安縣里的李云龍......”
“通知我們在附近的部隊和情報人員,在......在不影響自身主要作戰(zhàn)任務的前提下,予以......有限的關注。”
“如果真有合適的機會,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吧。”
“畢竟,他殺的還是鬼子。”
“但原則必須明確:我們的一切行動,首要目的是為了發(fā)展壯大我們自己,打擊日軍,而不是為了救他李云龍!”
“明白嗎?”
“明白!”
陳旅長大聲回答,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同時又泛起更深的漣漪。
總部的決策無疑是正確且高明的,化被動為主動,將一場突如其來的戰(zhàn)斗,變成了戰(zhàn)略反攻的號角。
可他自己心里那關于“如果當初”的悔意,以及對于平安縣城內(nèi)那些海量物資的渴望,卻如何也平息不下去。
他放下電話,走到地圖前,目光緊緊鎖住平安縣。
仿佛能穿透地圖,看到那個正在廢墟上桀驁的身影。
“李云龍啊李云龍......”
陳旅長喃喃自語,語氣復雜難明,“你小子,可真會給老子出難題......”
“但......也真他娘的......是條漢子。”
“傳令下去!”
他轉(zhuǎn)身,恢復了雷厲風行的指揮官本色,“按照總部指示精神,立刻擬定作戰(zhàn)計劃!”
“各團、各縣大隊、區(qū)小隊,都給老子動起來!”
“這晉西北的粥既然已經(jīng)亂了,那咱們就索性把這鍋粥給他攪糊了!”
“讓筱冢義男那老鬼子,好好喝一壺!”
命令傳出,整個太岳軍區(qū),轟然啟動,整個晉西北徹底沸騰。
晉西北的天,徹底變了。
一場由李云龍意外點燃的戰(zhàn)火,正以平安縣為核心,燎原般席卷四方,將所有的勢力,日軍、八路軍、晉綏軍,乃至更遠處的中央軍、地方豪強,都無可避免地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