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團的第一道阻擊陣地設(shè)在老鴰嶺。

這里山勢陡峭，一條簡易公路蜿蜒穿過山谷，是太原日軍馳援平安縣的必經(jīng)之路之一。

一營長王鐵柱蹲在嶺頭的巨石后面，舉著繳獲的日軍望遠鏡觀察。

遠處，土黃色的洪流正滾滾而來，卡車、騾馬、步兵，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日軍隊伍最前面，是幾輛架著機槍的三輪摩托，車斗里的鬼子兵警惕地掃視著兩側(cè)山梁。

“乖乖......真他娘的氣派。”

王鐵柱啐了一口，放下望遠鏡，“傳下去，放過尖兵，等鬼子大隊進入伏擊圈再打！”

“把鬼子放近了打！告訴機槍手，優(yōu)先打掉鬼子汽車和騾馬！”

戰(zhàn)士們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機上，手榴彈后蓋擰開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嶺上只有風(fēng)吹過草梢的沙沙聲，以及自己咚咚的心跳。

日軍的尖兵摩托毫無戒備地駛過了伏擊圈中心。

緊接著，滿載士兵的卡車和排成四路縱隊的步兵，黑壓壓地涌入了山谷。

“打！”王鐵柱的怒吼像撕裂布帛。

“噠噠噠噠——！”

“轟！轟！”

剎那間，老鴰嶺兩側(cè)噴吐出無數(shù)火舌。

兩挺重機槍發(fā)出沉悶而持續(xù)的咆哮，彈鏈飛舞，在日軍行軍隊列中犁開一道道血肉胡同。

更多的捷克式輕機槍、漢陽造步槍同時開火，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日軍隊列頓時大亂。

領(lǐng)頭幾輛卡車的司機被當(dāng)場打死，車輛失控撞在一起，堵住了狹窄的道路。

騾馬受驚，嘶鳴著四處亂竄，將背上的彈藥箱、火炮零件掀翻在地。

訓(xùn)練有素的日軍士兵在軍官的呵斥下，迅速就地臥倒或?qū)ふ已隗w，但山谷中理想的隱蔽物太少，第一輪打擊就讓他們付出了慘重代價。

“八嘎！反擊！搶占制高點！”

一名日軍少佐揮舞著軍刀，指揮士兵向嶺上沖鋒。

日軍的歪把子輕機槍和九二式重機槍也迅速架起，向八路軍陣地還擊。

更致命的是緊隨步兵的迫擊炮和擲彈筒，很快就測定了八路軍火力點的方位。

“嗵！嗵！咻——轟！”

炮彈尖嘯著落下，在一營的陣地上炸開。

泥土、碎石、殘肢斷臂飛上半空。

一個重機槍陣地被直接命中，射手和副射手當(dāng)場犧牲，機槍也被炸歪。

“二連長！帶人把鬼子右翼的擲彈筒給老子端了！”王鐵柱眼睛血紅，嘶聲吼道。

二連長應(yīng)了一聲，帶著十幾個戰(zhàn)士，利用山石掩護，迂回撲向日軍右翼。

手榴彈像冰雹一樣砸進鬼子擲彈筒小組中間，爆炸聲和慘叫聲混成一片。

戰(zhàn)斗迅速白熱化。

日軍憑借優(yōu)勢火力和單兵素質(zhì)，不斷發(fā)起小隊規(guī)模的波浪式?jīng)_鋒，試圖撕開八路軍的防線。

獨立團的戰(zhàn)士們則依托工事，頑強阻擊。

子彈打光了就拼刺刀，刺刀折了就掄起工兵鍬、石頭。

嶺上嶺下，殺聲震天，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復(fù)爭奪。

王鐵柱親自抱著一挺輕機槍掃射，打紅了槍管，副射手連忙遞上水壺澆冷卻。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硝煙，對著身邊傷亡近半的弟兄們吼道：

“同志們！身后就是根據(jù)地，就是鄉(xiāng)親父老！咱們獨立團，沒有后退這兩個字！”

“殺！殺！殺！”

嘶啞的怒吼回應(yīng)著他，戰(zhàn)士們再次將仇恨的子彈射向敵人。

然而，兵力與火力的絕對劣勢，還是讓防線漸漸動搖。

日軍后續(xù)部隊不斷壓上，炮火越來越密集。

一營傷亡急劇增加，好幾個前沿陣地已經(jīng)聽不見槍聲。

.......

小王莊。

“團長，鬼子至少有兩個聯(lián)隊，還帶著四門山炮！前沿陣地快頂不住了！”參謀焦急地報告。

孔捷叼著旱煙袋，盯著地圖，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

他打仗風(fēng)格硬朗，喜歡正面硬剛，但此刻敵我力量懸殊。

“頂不住也得頂！”

孔捷把煙袋鍋在鞋底磕了磕，“告訴同志們，咱們多頂住鬼子一分鐘，平安縣那邊的壓力就小一分，其他兄弟部隊就能多拆鬼子幾個炮樓！”

“這叫圍魏救趙，不，是圍點打援！咱們就是那打援的！”

他調(diào)整部署：

“命令一營，放棄前沿一線陣地，撤到第二道防線，利用反斜面工事繼續(xù)阻擊。”

“二營從側(cè)翼出擊，騷擾鬼子后勤線，專打他們的騾馬隊和炮兵！”

“三營加固主陣地，準備迎接鬼子更猛烈的進攻！”

孔捷的戰(zhàn)術(shù)調(diào)整起到了效果。

獨立團雖然步步后撤，但給吉野聯(lián)隊造成了持續(xù)不斷的傷亡和麻煩，使其推進速度大大減緩。

吉野在電臺里氣得哇哇叫，卻不得不分兵應(yīng)對側(cè)翼的襲擾，無法全力向前。

.......

與此同時。

晉綏軍358團，指揮所。

楚云飛死死的盯著面前的作戰(zhàn)地圖，好像要把眼前的地圖給盯出個窟窿。

“奇怪啊，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這么轟轟烈烈的打平安縣城？”

楚云飛滿臉疑惑，眼神里滿是迷茫。

“從圖上防區(qū)來看，只有黑風(fēng)寨的李云龍，敢如此進攻平安縣城。”

“那也不對啊。”

楚云飛搖頭，“福安，潞陽，水泉皆有戰(zhàn)事，整個晉西北都亂成一鍋粥，就算李云龍想要哪吒鬧海，哪來這么多風(fēng)火輪？”

正說話間，一名機要員走進。

“報告，團座，褐陽溝方向，八路軍一小支不對，與太原方向開來的日軍交上了火。”

“三營請示團部，是否增援一下？”

楚云飛立刻放下手中鉛筆，走到大作戰(zhàn)地圖前，仔細尋找到了褐陽溝的位置。

從地理位置來看，這褐陽溝正是平安縣的必經(jīng)之路。

“此為平安增兵，來敵火力如何？”

“是一股輕裝騎兵，但是后面有大隊步兵，還攜帶重武器。”

“三營說，對方并不戀戰(zhàn)，急于向北開進。”

“意圖很明顯，平安縣定然朝不保夕！”

楚云飛嘴角翹起，眼神陡然變得銳利，下令道：

“讓炮營，四營，支援三營。”

“一營給我抄后。”

“記住，梯次配置，分段阻擊！”

“不管是誰在打平安，我358團一定幫幫場子！”

.......

八路軍太行軍區(qū)總部。

副指揮猛地推開指揮部的門，里面的電話鈴聲、電報滴答聲、參謀們的匯報聲混成一團，人人臉上都帶著困惑和緊張。

“到底怎么回事？！哪個部隊在擅自行動？老子要槍斃了他！”

副指揮的咆哮聲壓過了所有嘈雜，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電話。

“給我接二分區(qū)！接三分區(qū)！一個個問！”

參謀長皺著眉頭匯總著雪片般飛來的混亂情報：

“老總，現(xiàn)在情況極度混亂。”

“二分區(qū)報告，當(dāng)面福安、潞陽日軍大規(guī)模出動，其獨立團、新二團正拼死阻擊，戰(zhàn)斗異常激烈。”

“三分區(qū)報告，水泉、張莊日軍亦傾巢而出。”

“其他分區(qū)也有類似報告，但都說......都不是自己下的命令。”

“見鬼了！”

副指揮氣得把軍帽摔在桌上，“不是我們的人，難道是閻老西的晉綏軍？”

一個機要參謀拿著剛譯出的電文，臉色古怪地跑過來：

“報告！二分區(qū)轉(zhuǎn)來敵工部一份密電，是潛伏在平安縣的陳煥同志冒死發(fā)出的......”

副指揮一把奪過，目光急速掃過。

電文開頭就讓他瞳孔一縮：“李云龍部已于今日上午突襲并占領(lǐng)平安縣城，全殲守敵......其自稱殺倭軍......處決所有日籍人員......”

“李云龍？！”

副指揮猛地抬頭，臉上先是錯愕，隨即是滔天的怒火。

“是李云龍這個愣種！這個無法無天的混蛋！他眼里還有沒有紀律？！還有沒有總部？！”

“私自脫離部隊，現(xiàn)在還擅打縣城，屠殺......他這是要翻天嗎？！”

副指揮在指揮部里來回疾走，如同一頭暴怒的雄獅：

“槍斃！老子非要槍斃了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