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的李慕雪也開了口,她是一位容貌秀麗的女修,聲音清冷。
“丹會之上,不僅比拼煉丹術,更有心性、神識的較量,陳師弟終究太年輕了。”
這兩人一唱一和,殿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這已經不是質疑,而是公然反對了。
陳羅坐在原地,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他們討論的不是自己。
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修仙界也不能免俗。
“草率?”一直沉默的莫辰原終于開口,他渾濁的老眼掃過何松二人,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老夫倒覺得,這才是深思熟慮之舉。何松,你煉了十年丹,聚元丹的成丹率可曾穩定在五成之上?李慕雪,你神識過人,控火之精妙,可敢說勝過陳羅在考核那日展現的水準?”
兩人臉色一滯,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陳羅那日五丹成,兩中品的成績,確實是他們也難以穩定達到的高度。
“丹道一途,達者為先,不看年歲。”
莫辰原冷哼一聲,“三年時間,足夠他將根基打得比你們任何人都牢固。你們所擔心的,無非是怕一個新人搶了風頭,丟了你們這些‘老人’的面子罷了!”
這話說的極不客氣,何松與李慕雪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好了。”主位上,徐長壽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瞬間壓下了所有聲音。
他看著何松二人,淡淡道:“你們說的有道理,但莫師兄說的,更有道理。”
“這一次,老夫就是要賭一把。賭陳羅的天賦,賭我黃楓谷的未來。此事已定,無需再議。”
殿主一錘定音,何松二人就算再有不甘,也只能躬身稱是,坐了回去,只是那投向陳羅的目光,已然帶上了幾分冷意。
“都下去準備吧,三年之內,丹堂資源對你們四人傾斜。”徐長壽揮了揮手。
眾人陸續告退。
陳羅剛要起身,莫辰原的聲音便響了起來,“陳羅,你留下。”
待其他人走后,周遠航也站起身,與莫辰原一同走到陳羅面前。
“小子,別以為我們選你,只是看中你那點煉丹天賦。”
周遠航率先開口,語氣古板,“你的控火手法,不拘一格,沒有被丹堂那些陳腐的規矩束縛住,這才是最難得的。”
陳羅心中一動,拱手道:“請大師指點。”
“我黃楓谷收藏有數卷上古殘方,丹堂鉆研百年,進展甚微。”
莫辰原接話道。
“那些古方思路天馬行空,需要的就是你這種不被常理束縛的思維。讓你去丹會,一為歷練,二為開闊眼界,回來后,你好助我等推演古方。”
原來如此。
自己真正的價值,在這里。
陳羅恍然大悟,與其說是選手,不如說是一塊被寄予厚望的“試金石”。
“對了,還有一事。”周遠航忽然道,“此次丹會由玄冰宗主辦,不出意外,玄冰宗那位天驕,王如月,也會現身。”
王如月!
三個字入耳,陳羅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了一下,呼吸驟然一窒。
但他面上依舊平靜,只是垂下了眼簾,掩去那一閃而逝的波瀾。
“她如今已是金丹真人,身份尊貴,你若在會上遇見,切記謹言慎行,莫要沖撞了她。”周遠航叮囑道。
“……弟子明白。”陳羅的聲音有些干澀。
“筑基丹的丹方,參悟得如何了?”莫辰原換了個話題,關切地問道。
“回師父,已有些眉目,只是其中‘引靈’一步,尚無把握。”
“不急。”莫辰原點點頭,“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將聚元丹、回春丹這幾種丹藥煉至化境,對你參悟‘引靈’也有好處。”
說著,周遠航遞過來一枚玉簡:“這是往屆丹會的見聞,以及各宗需要注意的丹師名單,你拿去看看。”
“多謝兩位大師。”陳羅鄭重接過。
離開議事殿,陳羅心中早已不復平靜。
三年。
丹道交流大會。
玄冰宗,王如月。
他必須在三年之內,將修為提升到筑基中期,甚至……后期!唯有如此,才不至于在再見她時,連與她平等對話的資格都沒有。
回到甲字捌號丹房,劉文舒早已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見他回來,恭敬行禮后便悄然退下。
陳羅揮手布下禁制,迫不及待地將神識探入周遠航所贈的玉簡。
海量信息涌入腦海,他直接略過其他,精準地找到了關于“玄冰宗”和“王如月”的記載。
【王如月,玄冰宗親傳弟子,一百一十歲結成金丹,創越國千年以來最年輕金丹記錄。據傳其早年曾獲天大機緣,靈根品質蛻變,疑似為傳說中的冰系變異天靈根……】
一百一十歲的金丹真人!
陳羅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泛起一股無力感。
他如今一百一十一歲,修為不過筑基初期。
兩人之間的差距,已是云泥之別。
不。
陳羅猛地攥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別人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他有紅皮葫蘆在手,只要資源足夠,丹藥管夠,超越一個王如月,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眼中的迷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萬里之外,玄冰宗。
一座寒氣繚繞的宮殿深處,一名身著月白宮裝的女子,正憑欄遠眺。
她容顏絕世,氣質清冷如雪山之巔的皎月,只是那雙本該如寒潭般不起波瀾的眸子里,卻藏著一絲化不開的落寞。
許久,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在空曠的宮殿中響起。
“陳羅哥哥……你,還活著嗎?我想你了。”
從議事殿出來,陳羅并未直接返回丹房,而是徑直朝著丹堂深處的執事殿走去。
如今身份地位不同,許多事情也該提上日程。
執事殿內,吳執事正處理著文書,見到陳羅進來,眼皮抬了抬,又迅速垂下,語氣不冷不熱:“陳大師大駕光光臨,有何貴干?”
“吳執事客氣了。”陳羅神色平靜,“弟子前來,是為領取內門弟子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