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墨,鄴城的燈火在寒風中搖曳生姿,星星點點的光亮鋪滿了整條街道,為歸途之人照亮了前行的方向。
袁紹兩百名親衛(wèi)身穿戎裝,護衛(wèi)著一輛馬車緩緩走來,鐵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親衛(wèi)統領鞠義步伐穩(wěn)健有力,每一步都踏得極有分量,他引領著醫(yī)圣張仲景穿過高大的城門。城墻上火把的光亮映照在他們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張先生,四公子已在府中恭候多時了?!本狭x壓低聲音說道,語氣中透著幾分急切。他側過臉看向張仲景,眼中滿是敬重與期盼。
張仲景輕輕點頭,白須在夜風中微微顫動。他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醫(yī)者特有的專注與睿智:“四公子病情復雜,尚未確診。鞠將軍不必憂心,老朽此番前來,必當傾盡所學,為公子診治?!?/p>
“感謝張先生!”鞠義拱手再次感謝。
夜色深沉,鞠義帶著張仲景踏著青石板路穿過大將軍府的重重院落,最終停在袁買的庭院前。院中燈火未熄,昏黃的燭光透過窗欞,勾勒出袁買獨坐沉思的剪影。
聽聞醫(yī)圣張仲景親臨,袁買立即整衣而起,快步迎出門外,眼中閃爍著欣喜的光芒:"醫(yī)圣先生,晚輩仰慕已久。今日得蒙垂顧,實在是三生有幸!"
張仲景輕撫長須,神色從容:“四公子無需客套?!彼疽庠I躺下,伸出三指搭在其腕間,凝神靜氣診察脈象。片刻后,他眉頭微皺,聲音沉穩(wěn):“四公子近日可有惡寒發(fā)熱、頭痛身痛、無汗喘息之癥?”
袁買輕咳一聲,面色略顯蒼白:“確如先生所言。這幾日癥狀才稍見緩和,但仍覺周身乏力?!?/p>
張仲景凝神診脈,眉頭微蹙又舒展,緩緩道:“此乃傷寒之癥。公子雖已見好轉,但病根未除,須防反復發(fā)作?!彼砉P墨,在竹簡上工整寫下藥方:“麻黃、芍藥、細辛各三兩,干姜、甘草、桂枝亦取三兩之數,再配五味子半升,半夏半升,此乃小青龍湯之方。若按此調理,五日之內當可痊愈。”
他鄭重說道:“四公子切記,每日一劑。先將藥材以清水浸泡一炷香時分,待藥性滲出,先用猛火煮沸,再轉文火慢煎一炷香。濾去藥渣,分作三回服用?!?/p>
袁買雙手接過藥方,眼中滿是感激之情:“此番勞煩醫(yī)圣大人了。您千里迢迢趕來,舟車勞頓,況且已是古稀之年。今日還請早些安歇為好?!?/p>
張仲景捋須含笑,溫和地點頭應道:“如此甚好!”
次日清晨,張仲景再次為袁買診脈,指尖輕觸間已察覺脈象平穩(wěn)有力。他收回手,捋了捋花白的長須,臉上浮現欣慰之色。
“四公子脈象已趨平和,只需再調理幾日便可痊愈?!睆堉倬霸诎笌着宰拢抗鉁睾偷赝币性陂缴系脑I。
“張先生,您以醫(yī)術濟世,救死扶傷,實乃蒼生之福?!痹I靠在榻上,眼中滿是敬重。
張仲景輕輕搖頭,長嘆一聲:“醫(yī)者之道,不過盡己所能祛除病痛。然如今天下大亂,百姓流離失所,傷病者不計其數,縱有千手亦難解萬民之苦?!?/p>
袁買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猛地直起身來:“先生此言正合我意!鄴城內外,河北大地,乃至整個中原,戰(zhàn)火連綿,傷病者比比皆是。我欲在各地廣設醫(yī)館,招收有志之士,傳授醫(yī)術,不知先生可愿相助?”
張仲景的目光微微一亮,臉上浮現出欣慰之色:“四公子能有這般濟世之心,實在是蒼生之福。若能建起醫(yī)館,便可匯聚四方醫(yī)者,栽培后輩,廣傳醫(yī)術,使更多百姓免受疾病之苦?!?/p>
袁買沉吟道:“醫(yī)館不僅要治病救人,更該教導百姓養(yǎng)生之法,防病于未然。譬如冬日防寒,夏日祛暑,皆可減少病患。”
張仲景聞言頷首,語重心長地說:“為醫(yī)者當存仁心,待病患如至親,切不可因貧富貴賤而區(qū)別對待。富貴者或可自購良藥,然貧者連草藥亦難尋,此乃醫(yī)者之恥?!?/p>
兩人越談越投機,從醫(yī)館建設到藥材采買,從招募良醫(yī)到安置病患,每一處細節(jié)都反復推敲。張仲景不時提出方向,袁買則不時補充見解,燭光下兩人的身影映在窗紙上,勾勒出一幅醫(yī)者仁心的動人畫卷。
正午,沮鵠與田陸并肩而來。沮鵠眉宇間透著幾分父親的剛毅,田陸則繼承了田豐的儒雅氣質。二人來到袁買面前,同時躬身行禮。沮鵠的聲音清朗有力,田陸的語調溫潤如玉:“參見四公子!家父嚴令,我二人今后唯公子馬首是瞻?!?/p>
“快快請起!”袁買眼中閃過欣喜之色,連忙上前攙扶,邊說邊引二人入座?!白月劧粚⒅?,我便日日翹首以盼。眼下正有兩件要務,非二位俊才不能勝任?!?/p>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其一,田陸,你需攜數名親信赴洛陽尋訪小吏馬鈞。此人雖不善言辭、偶有口吃,卻精于機巧,醉心器械改良,此任務非你莫屬;其二,沮鵠,你去淮南尋訪閻象——三叔袁術稱帝敗亡后,唯他為三叔收殮遺骸,并隱居守墓,此等忠義之士,豈能棄之不用?”
沮鵠與田陸對視一眼,拱手道:“必不負四公子所托!”
袁買從袖中取出兩封書信,鄭重交付:“此乃手書,隨身攜帶。若二人猶豫,可示之以信。”他解釋道,“予馬鈞者,言明府庫全力資助其機械革新,更允設專屬工坊;予閻象者,則贊其忠義無雙、目光長遠,實為袁氏肱股之才,望其再襄大業(yè)。”
袁買望向遠方,眉宇間隱有憂色:“此二人能否來投,尚未可知……但事畢之后,無論成敗,務必速往北平郡匯合,前路艱險,還需共謀良策?!?/p>
“喏!”二人齊聲應諾,轉身而去。
又過了兩日日,在堅持服用小青龍湯下,袁買感覺身體已基本恢復,不復往日的虛弱,便動了前往鞠義府上拜師的念頭。
鄴城,鞠義將軍府邸。這位以“先登死士”威震河北的名將,此刻正擦拭著那柄精鐵打造的環(huán)首刀。
聽聞袁買來意,鞠義挑眉道:“既是大將軍應允,又得四公子看中,某豈能不應?只是,你可想過學何種武藝?可曾練過基礎?”
“弟子袁買拜見老師!”見鞠義答應收下自己,袁買連忙躬身行禮,目光卻緊盯著鞠義腰間那柄寒光凜冽的環(huán)首刀。
“不用講究那些虛禮!”鞠義忽地大笑,將刀拋向袁買:“來!試試分量!”
袁買雙手接刀,手腕微沉,卻穩(wěn)穩(wěn)握住。鞠義眼中閃過贊許:“不錯!力量還行。既如此,我有三藝可教:一為刀法,二為騎射,三為兵法?!彼D身從架上取下一卷竹簡,“這是《孫子兵法》孤本,你拿去日日研讀?!?/p>
“老師,我想學兵法,此外還想學劍法?!痹I思索片刻,又道,“聽聞老師的劍法亦不差。可以嗎?”他頓了頓,目光堅定。話說,身處亂世,不會武藝恐難自保;不懂兵法,更談何建功立業(yè)?
鞠義輕笑:“劍法與刀法相近,某刀法不差,劍法也勉強過得去。”
“太好了!”袁買聞言大喜。
說罷,鞠義便開始教授袁買劍法,直至日暮用膳之時。
“今日就到此為止吧!武藝精進,非一日之功,需日積月累?!本狭x招呼滿身是汗的袁買坐下。
袁買也不客氣,大病初愈,身體仍顯虛弱,使不上勁,只得慢慢調養(yǎng)恢復。
見袁買用過膳后并未告辭,而是在一旁等待,鞠義了然,一抹嘴道:“說吧,還有啥事?”
袁買正色道:“老師出身涼州西平郡,乃當地大姓??稍脒^有生之年,富貴還鄉(xiāng),光宗耀祖?”
鞠義長嘆:“何曾不想?今雖屢立戰(zhàn)功,但你父親始終不曾重用于我。此生恐難實現此愿?!?/p>
袁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弟子有一想法,或可助您實現此愿。老師可愿聽上一聽?”
鞠義挑眉:“你且說來。”
袁買朗聲道:“前幾日,父親已答應任命我為幽州北平郡太守,沮授為郡丞,協助我試驗新法,改良武器盔甲,發(fā)展民生,繁榮商業(yè)。同時,還允我組建一曲親衛(wèi)?!?/p>
“父親提醒我,北平郡毗鄰遼東,烏桓屢屢犯邊,公孫度虎視眈眈,需多加小心!弟子想,此次前去北平郡或是個機會。”袁買頓了頓,目光灼灼,“父親在南方討伐曹操,有無你我參加,影響甚微。但若我們能消滅烏桓,擊敗公孫度,既可安定大后方,亦可坐擁遼東,俯視中原。日后若是討伐西涼馬超,豈能少得了老師?”
“坐擁遼東,俯視中原……”鞠義喃喃自語,眼中精光閃爍。他深知此計目光之深遠,戰(zhàn)略之宏大。心中暗忖:不知是大將軍之意,還是四公子之謀?
此次討伐曹操,文官有許攸、審配、郭圖、田豐等謀士,武將有顏良、文丑、張郃、高覽等大將,又何曾有我上場殺敵建功的機會?
倒不如與這新收的弟子共赴幽州、北平,建立功勛。吾精通游牧民族戰(zhàn)法,麾下重甲兵“先登死士”本就克制騎兵,天時、地利、人和皆備,何懼烏桓與公孫度?
袁買沒有說話,他在等待老師鞠義的選擇。若老師鞠義愿同去北平郡,自是皆大歡喜;若不答應,他便只能另尋趙云。趙云此時應仍在老家常山,為去世的兄長守孝。常山郡屬幽州轄下,前往幽州拜見二哥袁熙時,正好可順路尋訪。
“好!去北平郡!”足足一炷香的時間過后,鞠義猛地拍案而起,“既是弟子相邀,我這個做老師的哪有不支持的道理!”
“太好了!弟子還擔心老師不答應?!痹I喜形于色,“此行有老師相助,必定心想事成!”
醫(yī)圣張仲景來到鄴城,已有四天,此時已是建安四年十一月上。
袁買大院內,藥香彌漫間,張仲景與袁買再次于府中促膝長談。爐火映照下,袁買目光灼灼,道:“張先生,北平郡戰(zhàn)亂未息,百姓疾苦甚于鄴城。我曾與先生暢談醫(yī)館之策,如今欲將此仁心播撒至彼處,先行嘗試。先生可愿相助?”
張仲景輕撫長須,眼中滿是欣慰:“公子有此大志,實乃蒼生之福。北平郡雖遠,但醫(yī)者之責,不分地域。我有一弟子衛(wèi)汛,自幼隨我習醫(yī),熟讀《傷寒》《金匱》,心懷濟世之志,可助公子一臂之力?!?/p>
袁買聞言,喜上眉梢:“衛(wèi)汛先生若能同行,北平郡醫(yī)館之建設,必事半功倍。先生您可愿隨我前往?”
張仲景微微搖頭:“中原百姓更需要我,我欲行走四方,普濟眾人。但衛(wèi)汛年輕力壯,醫(yī)術精湛,又懷仁心,可助公子在北平郡建醫(yī)館,施藥治病?!?/p>
次日,張仲景命衛(wèi)汛前來,語重心長道:“衛(wèi)汛,你隨我習醫(yī)多年,今日四公子欲往北平郡建醫(yī)館,你當以醫(yī)者仁心,助其完成此善舉。北平郡百姓疾苦,你需視病患如親人,不可因貧富而分親疏?!?/p>
衛(wèi)汛躬身行禮,堅定道:“師父教誨,弟子銘記在心。必當竭盡全力,不負眾望。”
這邊,因袁紹已應允袁買前往北平郡,任職文書已下發(fā)。袁買將任北平郡太守,沮授擔任郡丞一職,郡尉人選由袁買自行任命。
“沮公,文書已下,煩請您近日帶上衛(wèi)汛先生,先行前往北平郡,做好前期準備工作。”袁買將任職文書遞與沮授道:“我須去幽州薊縣一趟,拜見二哥袁熙,商議要事?!?/p>
“好,四公子一路當心?!本谑谖⑽㈩h首,臉上擔憂的神色舒展開來,有著威震河北的猛鞠義隨行,定會護佑四公子周全。
沮授接過文書,目光掃過“北平郡丞”四字,心底沉甸甸的,暗自思忖:北平郡地處幽州北陲,鮮卑、烏桓時常襲擾,東鄰公孫度,郡內豪強又盤踞一方,治理起來絕非易事。
沮授在后方暗自思忖,袁買與鞠義前往幽州,這恐怕與軍務部署脫不開干系。他深知自己職責所在——軍事調度自有他人操持,他的擔子全在政務這一頭。
眼下最要緊的,便是快馬加鞭趕赴北平郡治。一到任就得立即召集郡中大小官吏,將袁買即將赴任的消息曉諭各方。更要緊的是清點郡庫積存的糧草數目,修繕破敗的官署衙門。暗地里還得派人打探烏桓部落的動向,摸清公孫度的兵力部署。這些瑣碎卻緊要的差事,樁樁件件都是在為日后治理幽州打下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