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田豐與沮授一同前往袁買居住的大院。大院門前，初雪未消，寒風(fēng)凜冽，卻擋不住兩人急切的心情。門童通報，田豐與沮授聯(lián)袂前來，袁買聞言大喜，親自迎出。

“田公、沮公，兩位大人光臨寒舍，買不勝榮幸?！痹I躬身行禮，語氣中透著尊敬。

“四公子不必客氣！”田豐與沮授連忙扶起袁買，田豐關(guān)切道：“四公子身體尚未痊愈，還請多加調(diào)養(yǎng)。我與公與前來，乃是商議昨日之事?！?/p>

袁買引兩人入內(nèi)，廳堂內(nèi)爐火正旺，驅(qū)散了冬日的寒意。三人圍坐案前，袁買將昨日所提之策再次詳細(xì)闡述，田豐與沮授聽得認(rèn)真，不時點頭。

“我雖為袁家庶子，人微言輕，但也渴望建功立業(yè)，也想拯救這飽經(jīng)戰(zhàn)火的黎民百姓、破碎的山河家園?！痹I深沉的說道，“田叔提出的‘安民為先、輕徭薄賦、安撫士族’之策，我贊同前兩點。對于安撫士族，我卻有不同的意見，因為當(dāng)下士族基本上控制了社會上絕大部分的財富和人才，若繼續(xù)安撫，將會使其不斷壯大，最后形成尾大不掉之事，反而損害社會公平。”

“四公子認(rèn)為應(yīng)當(dāng)如何？”田豐問道。

“可以適當(dāng)削弱士族，或者與百姓、商賈一視同仁，但絕不能繼續(xù)安撫！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痹I經(jīng)深知，國家的根基在于百姓，只有讓百姓安居樂業(yè)，國家才能長治久安。

“當(dāng)下，舉孝廉推薦人才的方式，為士族所壟斷。若不安撫，士族抵制時，人才何來？”沮授問道，“難道從寒門發(fā)掘？”

袁買沉吟片刻，緩緩道：“這就涉及我想到的第二策，實行科舉，廣納英才。不但可以削弱士族對讀書人的控制，以相對公平的方式從社會各階層選拔賢才，還能發(fā)現(xiàn)更多的有識之士?！?/p>

鄴城，大將軍府后院，爐火正旺，映照著袁買、沮授、田豐三人凝重的面龐。談話仍在繼續(xù)，火光搖曳間，氣氛愈發(fā)肅穆。

沮授沉吟片刻，再度開口：“四公子，敢問科舉是何物？”

袁買目光堅定，緩緩道來：“科舉，乃分文科、武科，分級選拔賢才之策。文科考察文學(xué)才華與治國理政之能；武科則考核騎射、舉重、兵法、策論等武藝與軍事才能?！?/p>

沮授與田豐對視一眼，眼中閃過驚濤駭浪般的震撼。四公子所言科舉制度，竟比曹操的《求賢令》更為有效、公平，其高明之處，何止百倍！

田豐不露聲色，又問道：“四公子，若府庫空虛，財源何來？”

袁買語氣平和，卻字字千鈞：“這正是我所要講的第三策——發(fā)展商業(yè)，充盈府庫。安民需要銀錢，科舉亦需要銀錢，打仗更需要銀錢。若無財源，萬事皆空。因此，我的辦法是，提高商賈地位，將其加入官僚體系，同時管控物價，避免民不聊生、地方動蕩?！?/p>

沮授與田豐再次被深深震撼。四公子雖語氣平和，卻如高山仰止，令人心生敬畏。二人自詡目光長遠(yuǎn)，卻難及此等遠(yuǎn)見卓識。

見二人沉默消化，袁買未再多言，從張山手中接過棗泥糕，輕輕擺上桌。此三策雖好，實施卻有難度，還需逐步細(xì)化，才能落地生根。以沮授、田豐之能，定能尋得良策。

“四公子之遠(yuǎn)見，吾等不如也！”足足一炷香時間后，沮授與田豐終于醒悟過來，心服口服，齊齊拜禮。

田豐激動道：“此三策，可謂是治國安邦的蓋世良策！何懼曹操、劉表、劉璋、孫策之流！其一，安民為先，輕徭薄賦，培植民生沃土，厚植社會根基；其二，實行科舉，廣納英才，儲備棟梁之材，成就千秋功業(yè)；其三，發(fā)展商業(yè)，充盈府庫，貨通四海，鑄就國富根基。”

沮授也甚為高興，卻有些憂心忡忡：“四公子目光深遠(yuǎn)，在下佩服！但不可只見遠(yuǎn)慮，不見近憂。當(dāng)前，大將軍兵強馬壯，欲討伐曹操，畢其功于一役。曹操雖挾天子以令諸侯，但實力并不強。大將軍應(yīng)穩(wěn)扎穩(wěn)打，不應(yīng)冒險決戰(zhàn)。吾已勸諫多次，可惜大將軍未予采納?！?/p>

袁買無奈搖頭：“父親的決定，我等都改變不了。只希望，若討伐曹操結(jié)果不如人意時，我等尚能補救?！?/p>

“只能如此了?！本谑趪@息。

既然改變不了老爹的決策，索性不聊這個話題。袁買便岔開話題：“聽聞幽州北平郡一帶多有鐵礦，戰(zhàn)國時就已采用先進(jìn)生鐵鑄造技術(shù)，不知現(xiàn)在鑄造技術(shù)如何？”

田豐答道：“我軍四分之一的武器盔甲為幽州地區(qū)鐵礦石所鑄。按照慣例，北平郡當(dāng)?shù)貞?yīng)設(shè)有百戶所，主管武器、盔甲鑄造。至于鑄造技術(shù)，吾不甚了解。”

袁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吾欲向父親討要幽州北平郡太守一職，試行此三策，觀察效果。沮叔、田叔，以為如何？”

“四公子何意？這邊境之地有何物能得你看重？”三大良策的珠玉在前，沮授不信袁買前往北平郡只是隨口一說，沒有其他目的。

袁買解釋道：“目的有三：一是公孫瓚剛被消滅，殘余部隊未被完全剿滅，擾亂百姓，禍害一方；二是遼東公孫度野心不小，需要震懾，以防父親討伐曹操時后方被襲；三是北平郡偏安一隅，人口不多，試行此三策，即使引發(fā)動靜，影響也較小。此事，還請沮叔、田叔幫我?！?/p>

袁買未言明的是，他深知后世史書記載，父親袁紹官渡之戰(zhàn)敗于曹操，兩年后病故，大哥袁譚與三哥袁尚爭奪繼承人之位，被曹操殺害。二哥袁熙未參與爭斗，后與三哥袁尚逃至遼東，被公孫度之子公孫康所殺，首級獻(xiàn)于曹操。

目前，他只能團(tuán)結(jié)二哥袁熙的力量，待戰(zhàn)事不利時，保住幽州，守住退路。若有機會，再攻下遼東，悶聲發(fā)展，坐看中原諸侯紛爭。待實力雄厚時，可水陸兩路進(jìn)攻中原。此乃他尚未告知沮授、田豐的第四策——坐擁遼東，徐圖中原。

“此事不難，四公子就靜待佳音吧?！本谑邳c頭，“大將軍坐擁青、幽、并、冀四州，欲分封于爾等四位公子，某甚為反對，此舉無疑會加劇內(nèi)部派系斗爭。但大將軍不聽我之言，吾心痛之至！”

袁買輕聲安慰：“沮叔思慮之事，我能理解。我們只管努力，結(jié)果看天意吧?！?/p>

田豐提議：“吾建議將此三大良策單獨報于大將軍，待其定奪。于其他人予以保密，天下間僅你、我、大將軍四人知曉爾?！?/p>

袁買與沮授異口同聲：“甚合我意！”

看向桌上的棗泥糕，袁買笑道：“沮叔、田叔，這三大戰(zhàn)略，就叫‘糕邊策’，如何？”

沮授與田豐齊聲應(yīng)道：“善！”

“四公子請養(yǎng)好身體，時不我待啊！”三人繼續(xù)商討部分細(xì)節(jié)后，因袁買傷寒病尚未未愈，今日談話時間已久，沮授與田豐便告辭離去。

袁買起身行禮：“買在此謝過沮公、田公幫助我袁氏一族，還望今后一如既往的支持、幫助我們！”

沮授與田豐齊聲道：“不必客氣，我等必竭盡所能，輔佐大將軍與四公子！”

“沮叔、田叔，慢走！”袁買送至院前。

“四公子所托之事，近日必有答復(fù)！告辭！”沮授拱手道。

“四公子留步！”田豐緊隨其后道。

目送著馬車漸行漸遠(yuǎn)，融入了鄴城的夜色之中。袁買知道，通過“糕邊策”，已經(jīng)獲得了田豐與沮授這兩位頂級謀士的支持，盡管他們?nèi)匀粫?yōu)先支持老爹袁紹，但袁買不在乎。

馬車內(nèi)，沮授與田豐皆沉默不語，然雙眸中卻似有星火躍動，熠熠生輝。今日與袁買共商而出的“糕邊策”，或?qū)⒊蔀榍藙颖狈酱蟮匚磥砦迥?、十年乃至更長遠(yuǎn)格局的支點。此策若施行，他二人借此必光耀門楣，名垂青史。

“元皓，你我二人，或可留名于竹帛之間矣！”田豐尚在沉吟，沮授之言已自耳畔緩緩傳來，聲調(diào)雖平，卻難掩其下暗涌的澎湃。

“公與，你竟有此信心？！”田豐側(cè)目，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未曾料想，素來沉穩(wěn)的沮授竟會如此篤定。

沮授微微一笑，目光投向窗外漸行漸遠(yuǎn)的鄴城輪廓：“四公子雖年少，然其才其志，不可小覷。‘糕邊策’固佳，然我更看好其未來之發(fā)展。我有一子沮鵠，今剛二十，略通謀略，武藝亦尚可。我欲遣其于四公子麾下，充任一名親衛(wèi)，追隨左右。元皓，汝意下如何？”

田豐聞言，眉頭微挑，旋即舒展，眼中亦泛起幾分贊許：“公與所慮深遠(yuǎn)，若能隨四公子歷練，確是一樁美事。吾亦遣吾之二子田陸追隨四公子！”

馬車內(nèi)，沮授與田豐的對話仍在繼續(xù)，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沮授輕撫膝頭，目光深遠(yuǎn)：“元皓，你我皆知，往日我所勸諫之策，大將軍極少采納，已讓大將軍不喜。此次我欲贊同大將軍分封諸公子之策，讓大將軍答應(yīng)我追隨四公子前往北平郡，觀其行，學(xué)其智，亦為袁氏基業(yè)添磚加瓦?！?/p>

田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贊許，隨即又轉(zhuǎn)為憂慮：“公與之心，我知。然四公子此行，并非坦途。幽州北平郡并不太平，公孫瓚余孽未除，烏桓屢犯邊境，遼東公孫度虎視眈眈，你此去，恐非易事?！?/p>

沮授微微一笑，語氣堅定：“正因如此，才彌足珍貴。四公子胸懷大志，欲以北平郡為基，徐徐圖之。我若能輔佐左右，必能助其一臂之力。且沮鵠武藝尚可，略通謀略，于亂世之中，亦能保護(hù)我們。”

田豐沉默片刻，終是點頭：“公與所慮，確有其理。你可提前安排部署，待四公子痊愈，再至北平郡上任?！?/p>

沮授鄭重道：“元皓放心，我定會叮囑沮鵠，務(wù)必以四公子之命是從，不可有絲毫怠慢?！?/p>

“我也會叮囑田陸。如此，北平郡便拜托公與了！”田豐頷首道。

馬車緩緩前行，窗外景色如畫，卻難掩車內(nèi)的凝重。沮授與田豐深知，今日之議，或?qū)⒊蔀槲磥砀窬值年P(guān)鍵。

“元皓，我們拭目以待吧。”沮授輕聲說道，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田豐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公與，愿天佑袁氏?！?/p>

馬車?yán)^續(xù)前行，載著他們的希望與期待，駛向未知的未來。

袁紹積極備戰(zhàn)，欲討伐曹操之事天下皆知，雙方都在極力拉攏中間勢力，袁紹曾先后派出數(shù)批人馬分別前往許都、南陽、漢中、荊州、九江等地，欲聯(lián)合劉備、張繡、張魯、劉表、劉繇、孫策等人一同討伐曹操，行前后夾擊之策。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十一月，南陽。張繡正在接見袁紹派來聯(lián)合抗曹的的使者郭圖：“使者遠(yuǎn)來，一路辛苦！”

郭圖拱手：“見過張將軍！大將軍袁紹派我來此，欲結(jié)成盟友，一同討伐曹操！”

張繡笑道：“我兵少將寡，怎能擔(dān)此大任？”

郭圖繼續(xù)說道：“張將軍無慮，大將軍已派人聯(lián)合許都劉備、漢中劉表、江東孫策等人，你只需從側(cè)翼牽制曹操即可?！?/p>

張繡有些意動，畢竟此前他曾與曹操結(jié)下血海深仇——建安二年（197年），因曹操納其叔父張濟之妻鄒氏，張繡憤而夜襲曹營，導(dǎo)致曹操長子曹昂、侄子曹安民、大將典韋戰(zhàn)死。

正當(dāng)張繡準(zhǔn)備答應(yīng)郭圖聯(lián)袁抗曹時，麾下謀士賈詡上前一步，當(dāng)眾拒絕：“袁本初連親兄弟袁術(shù)都不能容，又豈能容納天下英雄？”

此言一出，張繡驚訝，私下詢問賈詡：“袁強曹弱，我又與曹操有仇，如何能降？”

賈詡勸諫：“將軍，真正有大志的人，不會因私怨而棄天下。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占據(jù)大義，順應(yīng)天命。袁紹兵強勢大，必然不會重視我們。而曹操兵力薄弱，正處用人之際，我們歸降無異于“雪中送炭”，必受厚待?！?/p>

張繡仔細(xì)思索，認(rèn)可了賈詡的分析和建議，拒絕了袁紹的招攬，最終決定歸降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