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氣急敗壞:“你還想怎樣?”
洛云纓眼中閃過一絲冷冽:“她辱我名節、毀我清譽,只是道歉未免太便宜她了。”
“難不成,你還想逼死她?”老夫人怒道。
“婆母何出此言?我這不是逼死她,而是在救她,救整個侯府啊!”
洛云纓緩緩站直身體,脊背挺得筆直。
“我與夫君這樁婚事,乃太后賜婚。”
“太后懿旨曾夸我冰清玉潔、柔順恭敬,如今卻被大嫂當眾污蔑與人私通,豈不是讓太后的夸贊,都成了笑話?”
“我受委屈不要緊,此事涉及皇家顏面,怕是要連累整個侯府,今日若是不嚴懲大嫂,恐怕難以平息天威之怒。”
“到時,莫說大嫂性命難保,整個侯府上下,恐怕都會遭殃……”
洛云纓緩緩輕吐,只字不提威脅,卻字字皆是威脅。
老夫人握著拐杖的手掐得死白,氣得渾身發抖。
洛云纓這一副軟弱好欺、病怏怏的模樣,什么時候偷偷長出了獠牙?
居然敢搬出太后來壓她!
真是小瞧了這賤人!
且不說太后真會為她撐腰,就憑這三年,太后對她不聞不問,她能否入得了那扇宮門,都另當別論。
老夫人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沉聲道:“你還真以為,太后娘娘會為了這點小事而動怒?”
“我可是聽說,當年你惹得太后不快,無召不得再入宮。所以,你少在這危言聳聽,拿太后當幌子!”
洛云纓眉宇間微微一擰,老夫人的消息果然靈通。
沒錯,當年她進宮進旨,太后娘娘得知她要下嫁忠勇侯府,氣得心疾復發。
但耐不住她苦苦哀求,還是擬了懿旨,同時也傳了一道口諭。
今后,她洛云纓無召不得入宮,縱使過得不如人意,也只能自己咽下。
如今,她自食惡果,怨不得別人,本想著借太后的名義,逼迫老夫人懲治大嫂,反而弄巧成拙,被老夫人當場識破。
洛云纓氣得心口一陣發悶,指尖幾乎掐進掌心。
正僵持不下,這時,一堆人馬浩浩蕩蕩,朝著侯府走來,打破了僵局。
太后跟前的秦公公,領著一支隊伍,停在侯府門前。
見到他,老夫人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秦公公大駕光臨,真是令侯府蓬蓽生輝啊……公公快請進。”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秦公公往府中請去。
秦公公卻撇開了她的手,倨傲地瞇著眼:“雜家今日不是來找老夫人的,而是來找侯夫人的!”
侯夫人?洛云纓?
老夫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緊張地開口道:“該不會是她做了什么,惹怒了天家?”
她回頭,朝洛云纓聲色厲荏:“你,還不趕緊跪下?”
洛云纓卻毫不理會,只是心頭一怔,太后三年未曾召過她,今日,秦公公怎會突然登門?
難道是因為剛才的事?
不對,消息不可能那么快傳到宮中。
那是……
她遲遲理不出頭緒,這幅模樣落在姚昕月眼里,就成了心虛和慌亂。
“肯定是你做了什么見不得光的事,才驚動了秦公公……”
趁她不備,姚昕月將她一把推了出去。
“秦公公,這個罪婦恬不知恥,敗壞侯府門風,有什么事你找她,千萬別連累我們……”
洛云纓身形一晃,險些跌倒在地,還好被秦公公及時扶住。
“大膽!”秦公公臉色一沉,手中拂塵帶著一股勁風,狠狠抽在姚昕月的臉上,瞬間留下一道清晰的紅痕:“侯夫人乃是太后親封,金枝玉葉的人物,豈容你這般詆毀!”
“不知死活的蠢貨,來人啊,掌嘴二十!”秦公公一聲令下,兩個年長的老太監,便擼起袖子朝姚昕月走去。
“夫人,得罪了!”
這兩人是宮中的老人,平日里沒少處罰犯錯的小太監,這二十掌下去,姚昕月這張臉,多半是要破相毀容。
她這會兒知道怕了,不斷地求饒,求秦公公高抬貴手。
可秦公公卻壓根就沒正眼瞧她,而是轉向洛云纓,臉上的倨傲瞬間斂去,神色十分恭敬:“侯夫人放心,老奴已替您教訓了她。”
洛云纓心中的疑團更甚,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頷首:“有勞秦公公了,只是不知,公公突然來訪,莫不是太后她老人家……”
余下的話還未出口,就化作一聲哽咽。
秦公公連忙安慰:“放心,太后她好著呢。”
“那是?”洛云纓問道。
整整三年,太后對她不聞不問,今日怎會派秦公公前來?
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如及時雨一般。
秦公公笑道:“今日,白馬寺主持進宮為太后講經,言語間提到夫人在白馬寺跪了一夜,替老夫人祈福,太后聽后十分動容,連贊夫人孝心可嘉,深明大義,還說老夫人有您這樣的兒媳,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這幾個箱子,都是太后專門賞給你的,以彰其純孝之心。”
洛云纓聞言,怔立當場,眼眶瞬間紅了。
太后娘娘還是念著她的……
聽到有賞賜,老夫人和柳銀霜頓時目瞪口呆。
隨即,老夫人望著那幾個大大的棗木箱子,臉上堆起比剛才更甚的諂媚笑容,快步上前行禮:“多謝太后娘娘賞賜,能得太后嘉獎,乃我們侯府之幸,也是云纓這孩子的福氣啊!”
她陪著笑,招呼門房小廝把箱子抬進去。
幾人剛要動手,洛云纓便怒叱道:“我看誰敢!”
“太后娘娘賞我的東西,何時成侯府的了?”她眼神如刀,嚇得小廝們紛紛縮回手。
“沒錯!”秦公公露出一副欣慰的神色。
這下,老夫人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狠狠剜了洛云纓一眼。
洛云纓卻視若不見,而是朝秦公公屈膝行了一禮:“那云纓就多謝太后娘娘的賞賜了。”
說罷,她向春桃和夏荷使了個眼色。
兩個丫頭機靈勁的,撒丫子就走,帶人將賞賜統統抬進了凝香院,登記入冊。
看著這一箱箱賞賜,全都入了洛云纓的私庫,老夫人和柳銀霜的臉比吞了蒼蠅還難看,嘴唇都要咬破。
似想起了什么,秦公公忽然陰森地一笑,朝身后手勾了勾手。
“將太后‘賞賜’老夫人的那份‘厚禮’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