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內。
皇后賀氏端坐在鳳榻上,面罩寒霜,緊緊盯著下方垂手站立的八歲的次子趙德昭。
“昭兒!”賀氏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今日你是不是又帶著你那條獵犬去學堂了!母后跟你說過多少遍了?那是讀書明理的地方,不是你的跑馬場!你怎么就一點記性都不長!”
她對這次子實在是頭疼不已。
官家趙匡胤終日忙于政務,無暇他顧;
長子趙德秀身為太子,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這便導致趙德昭愈發肆意妄為,今日彈弓打碎了宮燈,明日帶著惡犬在宮中橫沖直撞嚇唬太監宮女。
今天更是變本加厲,竟將他那條體型碩大的獵犬牽到了學堂,把年紀尚幼的長公主趙玉婉嚇得當場大哭,至今還在自己宮里沒緩過神來。
趙德昭耷拉著腦袋,嘴里嘟囔著:“母后,孩兒知錯了……孩兒、孩兒一會兒就去給妹妹道歉……”
“道歉?光是道歉就有用嗎!”賀氏見他這副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道歉?老二你又干什么好事了?”一道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
這聲音對于趙德昭而言,簡直比臘月的寒風還要刺骨。
趙德昭渾身猛地一僵,原本還站得穩當的雙膝瞬間一軟,不受控制地“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回。
腳步聲不疾不徐地臨近。
趙德秀繞過他,先是朝著賀氏行了一禮,臉上換上溫和的笑容:“孩兒給娘親請安?!?/p>
賀氏看著瞬間變成鵪鶉似的次子,又看看風度翩翩的長子,無奈地搖了搖頭:“秀兒回來了,不必多禮。”
趙德秀直起身,目光這才落到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趙德昭身上。
他臉上的溫和瞬間收斂,眉頭微蹙:“老二,怎么回事?又惹娘親生氣了?看來是最近沒挨揍,皮又癢了是不是?”
管教這個不成器的弟弟,可謂是趙德秀穿越以來的“保留娛樂項目”之一。
他深入研究過后世那位明太子朱標駕馭諸弟的權術與親情平衡之道,并靈活運用在了趙德昭身上。
趙德昭對他這個大哥的恐懼,已經深深刻入了骨子里。
別說真犯了錯,就是平時沒事站在趙德秀面前,他都控制不住小腿肚打哆嗦。
趙德秀心情尚可時,便引經據典,掰開揉碎地跟他講道理,順便給上幾腳長長記性;若心情不好,這順序就調換一下。
倘若這小子敢嘴硬不服,那趙德秀也不介意用拳腳幫他更直觀地理解一下什么叫“長兄如父”。
從小到大,趙德昭沒少領教大哥的“教育”,即便是當著祖父趙弘殷的面,趙德秀該動手時也絕不手軟。
“大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趙德昭一聽“皮癢”二字,嚇得魂飛魄散,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生怕認錯慢了,下一秒就要挨揍。
趙德秀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讓趙德昭抖得更厲害了:“我現在沒空料理你。你立刻給我滾去東宮等著!我跟娘親說完話,要是回去看不到你……”他頓了頓,“你自己知道后果?!?/p>
趙德昭渾身一顫,臉上血色盡褪,絕望地應道:“知……知道了,大哥……”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退出了立政殿,背影倉惶。
看著二兒子狼狽離去,賀氏嘆了口氣。
趙德秀走到母親身邊,語氣放緩:“娘,您別為老二生氣了,氣壞了身子不值當。一會兒我回去好好收拾他,保證他以后不敢再犯?!?/p>
對于長子管教次子,賀氏只能叮囑道:“你……你一會兒下手有點分寸,莫要打壞了,耽誤了學業?!?/p>
“娘放心,孩兒有數。”趙德秀點頭應下。
賀氏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秀兒,坐下說吧。匆匆過來,是有什么事?”
趙德秀撩起衣袍下擺,從容落座:“娘,孩兒今日來,確實有件要緊事。孩兒……看上一個姑娘?!?/p>
“哦?”賀氏聞言,鳳目頓時一亮。
長子年紀不小,婚事一直是她的心頭大事,之前物色了多少名門閨秀他都看不上,如今竟主動開口了?
“真的?快跟娘說說,是哪家的姑娘,能入我兒的眼?”
“是潘美家的千金,名叫潘玥婷?!?/p>
“潘美的女兒?”賀氏在腦中快速過了一遍。
潘美是官家倚重的大將,家風嚴謹,將門之女,身份上倒也匹配。
她心中迅速有了計較,臉上笑容更盛:“好,好。等晚上你爹過來,我跟他商量一下。若是合適,明日我便下旨,宣她們母女入宮,也讓為娘親眼見見這位讓秀兒動心的潘姑娘?!?/p>
過程出奇地順利,趙德秀心中一塊石頭落地,起身恭敬道:“那就有勞娘親費心了?!?/p>
賀氏笑著擺擺手:“行了,跟娘還客氣什么,娘心里有數了。你快去忙你的吧,別忘了……老二還在東宮等著呢?!?/p>
她最后一句帶著點提醒,也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趙德秀躬身退出立政殿,一出殿門,臉上便忍不住揚起笑容,背著手,腳步輕快地往東宮走去,嘴里甚至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
東宮庭院內。
趙德昭被一根結實的布帶捆住了雙手,吊在一根粗壯的橫生樹杈上,腳尖勉強能點著地,模樣狼狽不堪。
趙德秀已經脫去了外袍,只著一身利落的勁裝,手里握著一根韌性極好的牛皮腰帶,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哥!別打了!哎喲!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趙德昭的哀嚎聲在院子里回蕩。
在從趙德昭避重就輕的敘述中,趙德秀已經拼湊出了事情的全貌。
這不問還好,一問之下,火氣“噌”地就冒了上.
把自己才五六歲的親妹妹趙玉婉給嚇到了,這還得了?!
“你個混賬東西!玉婉才多大?你牽那么大一條畜生去嚇唬她?!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長兄如父,我有沒有告訴你要愛護弟妹!說話!”
趙德秀厲聲喝問,手中的腰帶帶著風聲,“啪”地一下抽在趙德昭身上。
“嗚嗚嗚——大哥!我錯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帶著‘追風’去顯擺一下……我沒想嚇唬妹妹?。∧憔宛埩宋疫@回吧!”
趙德昭涕淚橫流,哭得那叫一個慘。
趙德秀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他猛地扭頭:“李燼!”
“卑職在!”李燼立刻抱拳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