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二人各懷心思,回到了潘府。
潘府不算大,但前院收拾得十分整潔別致,墻角種著幾株翠竹,顯得清幽雅致。
潘玥婷剛想悄無聲息地溜回自己的小院,卻在穿堂處碰見了正指揮婢女修剪花枝的母親錢氏。
“丫頭,你這又跑哪兒野去了?”錢氏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女兒。
潘玥婷心里一虛,連忙停下腳步,規規矩矩地微微躬身行禮:“娘親,女兒沒去哪兒,就是......就是在城里隨便轉了轉。”
錢氏走到女兒身邊,仔細端詳著潘玥婷的臉:“你這臉......怎么紅撲撲的。還有啊,你都這么大姑娘了,不是天天跑出去不見人影,就是在后院里舞槍弄棒,哪還有個大家閨秀的安穩模樣?將來怎么......”
后面的話,她沒再說下去,只是嘆了口氣,帶著些許無奈。
潘玥婷低下頭,避開母親審視的目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帶,輕聲回道:“是,娘親,女兒知錯了。”
錢氏看著女兒這副難得的小女兒情態,心中疑竇更生。
她了解自己的女兒,性子爽直,鮮少有這般含糊其辭的時候。
她又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哎,也怪你爹,從小把你當男孩子養......算了,回去洗漱一番,準備用晚膳了。”
“是,娘親。”潘玥婷如獲大赦,應了一聲,幾乎是逃也似地快步朝著自己的小院走去。
錢氏看著女兒那略顯倉促的背影,以及那微紅的耳根,作為過來人,她突然反應了過來。
自己女兒剛才那模樣,那神情,分明是......心里有了意中人!
潘玥婷心緒不寧地走到自己院門前,剛要推門,卻突然頓住了腳步。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閃爍了一下,轉身朝著隔壁弟弟們居住的院子走去。
還未進院門,就聽到里面傳來“嘿哈”的發力聲和石鎖落地的沉悶聲響。
一進院子,果然看到她的五個弟弟,從八歲到十四歲不等,正在院里吭哧吭哧地耍著大小不一的石鎖,個個練得滿頭大汗。
作為潘家長女,又自幼喜好練武,身手了得,這些弟弟們,無論年紀大小,哪個沒被這位大姐“疼愛”地揍過幾回?
此刻一見潘玥婷進來,原本熱鬧的院子瞬間安靜下來。
五個半大小子如同老鼠見了貓,立刻放下手中的石鎖,迅速排成一排,挺胸收腹,站得筆直:“見過大姐!”
潘玥婷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目光在五個弟弟臉上掃過,最后落十四歲的潘惟德身上,對他招了招手。
潘惟德心里咯噔一下,不敢有絲毫怠慢,臉上立刻堆起討好的笑容,小跑到潘玥婷面前,:“大姐,您有什么事兒吩咐小弟?小弟一定給您辦得妥妥的!”
潘玥婷示意他再靠近些,然后湊到他耳邊,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交代了幾句。
只見潘惟德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恍然和興奮的神色,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小聲保證道:“大姐你放心!包在小弟身上!就這兩天,保準把那個叫趙......趙堯的底細給你打聽出來!連他祖籍在哪兒,家里幾口人,平時愛去哪家酒樓吃飯都給你查得明明白白!”
潘玥婷被弟弟夸張的語氣逗得臉頰微熱,輕輕踢了他小腿一下,嗔道:“少貧嘴!快去!”
......
另一邊,趙德秀雙手插在袖子里,踢著路邊的小石子,有些無精打采地朝著皇宮方向溜達。
李燼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離。
“李燼啊,”趙德秀忽然開口,聲音里帶著濃濃的困惑,“你說......在這個時代,想約個心儀的姑娘出來,該怎么操作才算合規矩?”
李燼被問得一愣,撓了撓頭,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大人,約姑娘......不是去牡丹坊嗎?花錢就行!聽說里面的姑娘個個才貌雙全,說話又好聽......”
“嗯?”趙德秀猛地停下腳步,扭過頭,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李燼,“誰跟你說約姑娘就是去牡丹坊的?那能一樣嗎?”
他心里一陣無語,這憨貨的腦回路是怎么長的?
李燼一臉無辜地解釋:“禁軍里的弟兄們都這么說的......他們一發了餉,三五成群地去牡丹坊,說那里的姑娘最會哄人開心......”
趙德秀看著李燼那一臉“難道不是嗎”的表情,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無奈地擺擺手,沒好氣地說:“別跟他們學那些亂七八糟的!你以后發了餉銀,老老實實都交給你娘攢著,將來娶媳婦用!要是讓我知道你敢偷偷跑去牡丹坊......尤其是敢不叫我......看我不把你腿給撅折了!”
他一時嘴快,后半句說漏了心思。
“我......我沒要去啊!大人,你這......”李燼一臉委屈加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覺得太子今天說話怎么前言不搭后語的。
趙德秀摸了摸鼻子。
他想了想,換了一種李燼可能更能理解的方式,重新問道:“算了,跟你這榆木疙瘩說不清。就這么打個比方吧,假如......我是說假如,你看上了今天潘小姐身邊那個叫影兒的小丫鬟,你覺得,你該怎么辦?”
這個問題顯然更貼近李燼的認知范圍。他黝黑的臉上居然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很認真地低頭思索了片刻。
“那......那就回家告訴我娘,讓我娘去找個靠譜的媒人,帶上禮物,正式去潘府提親啊!我娘前幾天還念叨呢。”
“說媒拉纖么......”趙德秀小聲嘟囔著,手指摩挲著下巴。
這法子倒是正統,但對他目前的情況來說,似乎有點......為時過早?
李燼見趙德秀一臉深沉思索的樣子,再聯想到他今天對潘家小姐異常熱情的態度。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湊近趙德秀耳邊,壓低聲音道:“殿下......您是不是忘了,您......您是太子啊!”
趙德秀一怔,轉頭看向李燼。
李燼繼續小聲說道:“只要陛下跟圣人那邊點頭同意,一道賜婚的旨意下去,潘家......難道還敢抗旨不成?”
這話如同醍醐灌頂!
對啊!我特么是太子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圓,心里瞬間豁然開朗:“我特么一個太子,喜歡個姑娘,明明就是一句話的事!我還在這兒裝什么純情少年,玩什么偶遇、借口、聊兩個銅板天的把戲?費這么大勁,繞這么大圈子!”
“哎!穿越者就這點不好,總想著什么自由戀愛,裝特么什么情圣!把現代那套平等追求的觀念帶過來,差點忘了自己最大的優勢——特權!”
在想通了這一點后,趙德秀只覺得渾身舒暢,多日來的糾結和笨拙一掃而空,心情瞬間大好!
他用力拍了拍李燼結實的肩膀:“李燼!說得好!有前途!好好跟著孤干!來年......孤給你娶個太子妃!”
二十多歲的李燼撓著頭,被這趙德秀這跳躍性的思維和承諾搞得有點轉不過彎。
殿下娶太子妃......跟我李燼有什么關系?
為什么還要我好好干?
但他還是本能地回應:“卑職......呃......多謝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