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帶幾個人,去西苑,把那條叫‘追風’的畜生給孤就地打死!處理干凈!還有,查清楚是哪個膽大包天的狗東西,敢把這種烈犬弄進宮給二皇子,一并給孤處理掉!永絕后患!”
趙德秀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是!殿下!”李燼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點了幾名東宮侍衛,轉身大步離去。
趙德秀回過頭,看著吊在那里的趙德昭,心頭火起,“一天天的不學好!文不成武不就,就知道玩物喪志!帶狗去學堂?誰給你的膽子?!現在,立刻,馬上給孤背誦《大學》!錯一個字,你試試看!”
趙德秀將腰帶指向弟弟的鼻子,命令道。
趙德昭哪敢有半分忤逆?
他強忍著疼痛和抽泣,斷斷續續地開始背誦:“大……大……學之道……”
“結巴什么!舌頭捋直了!背通順了!”
趙德昭嚇得一哆嗦,趕緊吸了吸鼻涕,努力平復呼吸,開始緩緩背誦。
幸好趙德秀平時沒事就抽查他的功課,這篇《大學》他倒是記得還算牢固,雖然背得磕磕絆絆,但總算一字不差地背完了。
剛背完最后一個字,李燼也回來了,躬身復命:“啟稟殿下,事情已辦妥。獵犬已處置,那個通過宮外關系弄狗進來的太監,也一并處理干凈了?!?/p>
趙德秀揮了揮手,示意他退到一旁。
他走到趙德昭面前,背著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次,孤只給你一個教訓。若是再讓孤知道你在外肆意妄為,欺壓宮人,驚嚇玉婉,下次,可就沒這么簡單了!聽見沒有!”
“聽見了!聽見了!大哥,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好好讀書,聽話!”趙德昭忙不迭地保證,只求能快點被放下來。
趙德秀這才示意侍衛將他放下。
趙德昭雙腳沾地,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去,臀腿處火辣辣地疼,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看著他這副慘狀,趙德秀領著齜牙咧嘴的趙德昭進了殿,趴在軟榻上給他上藥。
一邊涂藥,趙德秀一邊開始了他的“思想教育”,將后世那些“雞湯”灌給弟弟:“老二,哥打你,是為你好好……打在你身,痛在哥心......”
這番“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套路,趙德秀玩得爐火純青。
果然,剛剛經歷了**疼痛和精神恐懼的趙德昭,在兄長這突如其來的“溫情”與“期望”下,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只覺得大哥雖然嚴厲,但終究是為了自己好。
他伏在軟榻上,想到自己的頑劣,又想到大哥的苦心,竟忍不住再次嗚嗚地哭了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床單。
趙德秀耐心地等他哭完,又留他在東宮用了晚膳,親自看著他吃了不少東西,才命人將他送回了西苑。
隨后,趙德秀又招來兩名細心穩重的宮女,備上幾樣精巧的點心和安撫壓驚的玩物,吩咐道:“把這些給長公主送過去,就說是孤給的,讓她好生休養,莫要再怕了?!?/p>
他一母同胞的兄弟姊妹中,已有兩個妹妹不幸夭折,如今只剩下他們三人。
因此,趙德秀對這個小妹妹趙玉婉極為溺愛,有什么好東西都想著她一份。
而對趙德昭,則是絕對的嚴厲。
即便是在趙匡胤看來,長子對這個弟弟的要求,有時都顯得過于嚴苛了。
但在趙德秀看來,這既是防微杜漸,提前“打斷”他們可能滋生的、不該有的野心,同時也是真正的培養。
他絕不會允許自己的弟弟成為一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廢物親王。
大宋的未來,需要更多能擔重任的趙家子弟。
是夜。
趙匡胤處理完一天的政務,略帶疲憊地回到寢宮。
皇后賀氏正坐在妝奩(lian,古代梳妝臺)前,由宮女伺候著卸去頭上繁復的鳳釵珠翠。
賀氏從光亮的銅鏡中看到丈夫的身影,揮手讓宮女退下,自己一邊繼續拆卸發飾,一邊看似隨意地開口:“夫君,今日秀兒來找過妾身了。”
“哦?那小子又有什么事?”趙匡胤舒展了一下筋骨,在床沿坐下。
“他呀,”賀氏轉過頭,臉上帶著笑意,“跟妾身說,他看上了一個姑娘?!?/p>
“嗯?”趙匡胤聞言,疲憊的神色一掃而空,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秀兒當真這么說的?”
他這個兒子心思深沉,之前明里暗里提過幾次選妃之事,都被他敷衍過去,沒想到這次竟主動提起。
“是啊,”賀氏將最后一支金簪取下,如云的青絲披散下來。
她起身走到床邊,挨著趙匡胤坐下,“妾身之前為了他的婚事沒少操心,托人明里暗里不知相看了多少家貴女,他都瞧不上。今天他主動來跟妾身說的時候,妾身也是又驚又喜?!?/p>
她仔細觀察著丈夫的神色,繼續說道:“是潘美家的女兒,叫潘玥婷。妾身想著,若是夫君也覺得合適,明日便下旨宣她們母女入宮,妾身也好好相看相看,夫君覺得如何?”
趙匡胤沒有立刻回答,他濃密的眉毛微微蹙起,心中開始快速盤算。
潘美,是他的心腹愛將,忠心毋庸置疑。
與潘家聯姻,無疑能進一步鞏固與軍中實權派的關系,尤其是在當前尚未完全統一天下的背景下,這樁婚事具有明顯的政治好處。
太子妃若出自將門,對太子在軍中的聲望也有助益。
但是……事情并非如此簡單。
太子妃之位,牽動著太多人的神經。
朝中多少人都眼巴巴地盯著這個未來國母的位置。
其中包括像慕容延釗這樣同樣手的大將。
若貿然定下潘家,是否會引起其他勢力的不滿?
是否會打破朝堂上微妙的平衡?
而且,潘美女兒成為太子妃,潘家的權勢是否會過于膨脹?
外戚之勢,不可不防。
這是他作為皇帝必須考慮的問題。
到底要不要答應呢?
趙匡胤陷入了沉思。
賀氏見狀,知道趙匡胤在權衡利弊,也不催促,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等待著他的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