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宋國使者?!”拓拔野的怒火瞬間被驚訝取代,隨即涌上一陣狂喜。
宋國使者?這個時候來?
難道……是自己提的條件,宋國皇帝答應(yīng)了?
派人來送公主的婚書和聘禮?
他頓時睡意全無,一把掀開獸皮,手忙腳亂地開始往身上套衣服,也顧不上那護衛(wèi)還在直勾勾地盯著他床上的女伴。
“快!前面帶路!”拓拔野胡亂系著腰帶,就往外走。
看來索要公主這步棋走對了!
以后背靠大宋,距離建立黑山汗國也就不遠了!
那護衛(wèi)趕緊轉(zhuǎn)身引路,邊走邊補充道:“首領(lǐng),不過……不過他們帶了好多人,看樣子有好幾千!都是全副武裝的軍卒!”
已經(jīng)走到帳門口的拓拔野,腳步猛地一頓,霍然轉(zhuǎn)身:“好幾千軍隊?!”
“是、是的!”護衛(wèi)被他猙獰的表情嚇了一跳,“離得遠看不太清具體人數(shù),但黑壓壓一片,而且……而且看那裝備,比咱們以前見過的契丹精銳還要齊整、還要好!”
拓拔野臉上的喜色像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驚疑不定。
帶著幾千精銳軍隊的使者?
這架勢,可不像是來送親的,倒像是……
就在這時,營門方向連滾帶爬地又沖過來一個人,臉色慘白,“首領(lǐng)!大事不好!外面的宋軍……宋軍開始列陣了!刀槍都亮出來了,那架勢……那架勢分明是要進攻啊!!”
轟隆!
這一句話,徹底劈碎了拓拔野心中最后一絲幻想。
不是使者!是敵人!
拓拔野猛地轉(zhuǎn)頭,眼睛死死盯住第一個來報信的護衛(wèi)。
“你個廢物!誤我大事!”拓拔野怒吼一聲,抬腳狠狠踹在對方肚子上。
那護衛(wèi)慘叫一聲,向后跌倒。
“來人!”拓拔野嘶聲咆哮,“給我把這個誤事的廢物拖出去,砍了!”
幾名彪悍親衛(wèi)二話不說,拔刀就是一頓亂砍。
拓拔野喘著粗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黑山羌的首領(lǐng),不能亂!
“吹號!敵襲!全員備戰(zhàn)!”他拔出腰間彎刀高喊。
“嗚——嗚嗚嗚——!”
蒼涼而急促的牛角號,一聲接一聲,從中心大帳向整個營地的各個角落擴散開去。
原本沉睡的黑山羌大營,瞬間“活”了過來,并且陷入一片混亂。
剛從睡夢中驚醒的羌人男丁們,有的光著膀子,有的只穿了一只靴子,慌忙尋找自己的武器、馬匹,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
各級頭人聲嘶力竭地呼喝,試圖收攏部眾,但效果甚微。
營門外。
宋軍陣列已然成型。
趙德秀位于步軍大陣后方稍高的位置,視野開闊。
他看著遠處因為號角聲而明顯騷動起來的羌人營地,忍不住抬手掩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他揉了揉有些干澀的眼睛嘟囔道,“這幫羌人,反應(yīng)可真夠慢的。號都吹半天了,還沒見幾個人上寨墻。若不是想著一勞永逸,這會兒咱們估計都能沖到他們忠心大帳的門口了……”
他語氣輕松,甚至還帶著點調(diào)侃。
黑山羌簡陋的營寨木墻上,終于陸續(xù)出現(xiàn)了羌人守衛(wèi)的身影,個個張弓搭箭,神色緊張。
拓拔野在一群親衛(wèi)簇擁下,登上了寨墻。
他手扶粗糙的木欄,極力向外觀望。
最前方,宋軍的步卒分成三個橫陣,前后略微錯開。
第一排步卒人手一面半人高盾牌。
第二排、第三排的步卒則手持硬弓,搭在弦上的箭矢竟是火箭!
在步軍大陣的兩側(cè)翼,各五百騎兵已然列隊。
拓拔野看著這支殺氣騰騰的宋軍陣列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他迅速估量了一下雙方態(tài)勢,對方人數(shù)看上去只有幾千,但那股肅殺的氣勢,那精良統(tǒng)一的裝備,那嚴整到可怕的陣型……
自己手下這些剛剛從混亂中勉強集結(jié)起來、武器雜亂、大部分連皮甲都沒穿齊的族人,真的能擋住嗎?
腳下這所謂的“墻”,不過是粗木捆扎、填以土石的障礙物,欺負一下小股馬賊或者尋常部落沖突還行,面對正規(guī)軍的全力進攻,能支撐多久?
他猛地一把拽過身旁同樣臉色難看的拓跋猛哥,“猛哥!你……你問問!對方領(lǐng)兵的是誰!他們到底想干什么!為何……為何要領(lǐng)兵來此!”
他的聲音里,已經(jīng)不自覺地帶上了惶恐,全然沒有了之前訓斥拓跋猛哥時的傲氣。
此刻,拓拔野寧愿相信這是一場誤會,或者宋軍只是來炫耀武力的。
只要能談,一切都好說。
如果談不了……拓拔野看著外面宋軍弓箭手箭簇上跳動的火焰,喉結(jié)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如果談不了,今天這黑山羌,恐怕真要血流成河了。
拓跋猛哥雙手攏在嘴邊,用漢話朝宋軍喊道:“營外來的可是大宋天軍?不知貴軍統(tǒng)帥是哪位將軍?為何引兵至此,列陣于我黑山部營門之前?我部素來敬重上國,與大宋邊境秋毫無犯,今日這般陣仗,這里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在趙德秀的授意下,紀來之策馬上前,“營內(nèi)聽著!區(qū)區(qū)黑山羌竟敢遣使和親,妄圖迎娶我朝公主,藐視天威,罪不容誅!識相的,立刻打開營門自負請降,或可免你部族老幼婦孺刀兵之災(zāi)!若敢負隅頑抗——即刻踏平營寨,雞犬不留!勿謂言之不預(yù)!”
話音落下,拓跋猛哥只覺背后一寒,不出意料,他阿爸那不切實際的幻想真的招來了滅頂之災(zāi)。
拓拔野聽不懂漢話,但他能看出來自己兒子臉色瞬間蒼白。
“他們說的什么?快翻譯給我聽!”拓拔野焦急的問道。
“阿爸......對方是......是來吊民伐罪的!”拓跋猛哥有些結(jié)巴的回道。
“吊什么?什么罪?”拓拔野沒反應(yīng)過來。
“迎娶公主......”
拓跋猛哥話沒說完,就見宋軍那邊進攻的號角聲突然響起。
弓箭手彎弓搭箭,口中大喝:“風、風、風!”
“嗡——”數(shù)千支火箭騰空而起,寨墻上的羌人見狀立馬開始躲藏。
拓拔野與拓跋猛哥則是被護衛(wèi)護在身下。
然而火箭并沒有飛向寨墻,而是飛入了營內(nèi)的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