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趙德秀的命令下,全軍拋棄了不必要的輜重,開始了極限強度的強行軍。
當日頭西斜,距離黑山部落駐地還有大約三十里時,全軍這才原地休息,恢復體力。
許多人甚至來不及卸甲,就靠著同伴發出疲憊的鼾聲。
沒有人搭建帳篷,那是浪費時間。
從趙德秀到最底層的士卒,所有人都是和衣而臥,以天為被,以地為席。
趙德秀找了棵葉子落盡的老樹,倚靠著樹干坐下。
紀來之將一塊厚厚的毛氈鋪在地上,又遞上水囊和干糧。
寒意隨著夜色加深而彌漫開來,如今禁軍士卒的標準配置里,甲胄內是厚實暖和的棉制軍服,外面還有一件可以防風防雨的毛料披風。
些許山風,不足為懼。
睡了不到一個時辰,趙德秀就被叫醒。
“殿下。”斥候營的指揮使壓低聲音,“殿下派出去的斥候都回來了,這是匯總繪制的簡圖。”
趙德秀坐起接過簡圖,紀來之見狀就要點燃火把照明。
“不可!”趙德秀低聲制止。
在這敵境邊緣,一點火光都可能暴露位置,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說說具體情況。”趙德秀借助月光看著手中的簡圖,輕聲說道。
“喏。”指揮使湊近了些,“黑山羌的聚集地背靠一條小河,東西兩側較為開闊,南面是我們來的方向,北面則通往更深的山地草原。”
他頓了頓,“首領大帳位置居中最顯眼,帳篷也最大,周圍環繞的帳篷比其他區域密集。營地偏東北角,我們懷疑是他們的糧草輜重存放地。”
“哦?如何確定的?”趙德秀追問。
“有幾個跡象。”指揮使顯然觀察得很仔細,“第一,這片帳篷彼此間隔較遠,且周圍明顯清理過,地面光禿,幾乎沒有草,這是為了防火。”
“第二,那里沒有生起長期燃燒的篝火堆。整個營地,只有這片區域和緊鄰的幾個小帳篷周圍沒有篝火。”
要培養出這樣的斥候,不僅要求身手敏捷、膽大心細,還要識字、能繪制地圖、精通野外生存,甚至需要掌握一些外族語言。
若說培養一名合格騎兵的消耗是步兵的十倍,那么培養一名精銳斥候的花費,恐怕還要在騎兵之上。
說他們是古代的“特種兵”也不為過。
有了相對清晰的情報,趙德秀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如何以最小的代價,拿下這個數倍于己的部落?
就算加上楊業的五千騎兵,總兵力也不過一萬出頭,想要圍住一個擁有四萬人口的龐大營地,無異于癡人說夢。
趙德秀揮手讓斥候指揮使和紀來之暫退到一旁,自己則重新靠回樹干,閉上眼睛。
這是他第一次完全獨立地率領一支軍隊進行實戰,沒有老將在一旁查漏補缺。
坐鎮后方分析情報、制定戰略,他自信不輸于人,但臨陣指揮、瞬息決斷,這還是頭一遭。
時間在寂靜的思考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趙德秀感到眼睛有些酸澀,他揉了揉眉心,低聲問道:“什么時辰了?”
一直侍立在側的斥候指揮使立刻抬頭望月,“回殿下,差不多丑時三刻了。”
“丑時三刻……”趙德秀喃喃重復,心中計算著,“再有兩個多時辰,天就該亮了。”
“紀來之。”
“末將在!”
“傳令,喚醒全軍。命輜重營立刻發放肉干,每人足量,讓將士們吃飽。半個時辰后,全軍開拔!”
“喏!”
很快禁軍從睡夢中清醒,快速整理裝備,領取食物,就著冷水,大口咀嚼著咸香的肉干,迅速補充體力。
這與后世宋朝中后期那支**臃腫的禁軍,簡直是天壤之別。
當天際泛起魚肚白時,斥候回報前方不足十里,便是黑山羌營地!
趙德秀勒住戰馬,紀來之將兩名軍都指揮使,以及下屬的五名馬軍指揮使、五名步軍指揮使全部喚到身邊。
“黑山羌的東、西、北三面相對開闊,南面是他們最可能潰逃的方向。我們不能讓他們化整為零逃入深山!”
“王指揮、李指揮!”趙德秀看向兩名軍都指揮使。
“末將在!”
“你二人,各領五百騎兵,繞行至營地東南和西南方向。如有潰逃的黑山羌,就地殲滅!”
“得令!”
“步率第三、五指揮守住南面入山要道,要求不變!”
兩名指揮使抱拳道:“喏!”
“剩余兵馬由孤親自統領!各自去準備,動作要快,務必在天亮前進入指定位置!”趙德秀沉聲道。
眾將抱拳領命,迅速散開調動部隊。
趙德秀身邊,只剩下兩千五百名步卒和一千名騎兵。
他看了一眼紀來之:“給楊業發信鴿,命他擇機而出!”
“喏!”
趙德秀翻身上馬,扶正頭上的兜鍪,一手抓住韁繩,另一只手提著一桿長槍。
他看了一眼身后肅立的軍隊,“全軍聽令!目標,黑山羌營門!”
話音落下,趙德秀扯動韁繩調轉馬頭,向著數里外的羌人營地進發。
……
黑山羌營地,中心大帳。
拓拔野正摟著部落里最美的一個姑娘,沉浸在深沉的睡夢中。
獸皮毯子下,是昨夜狂歡后的狼藉。
帳內彌漫著酒氣和一種渾濁的暖意。
“首……首領!不好了首領!”
拓拔野猛地被驚醒,巨大的不悅讓他瞬間暴怒。
他坐起的動作讓蓋在身上的獸皮毯子滑落大半,身邊那姑娘大片雪白的肌膚暴露在帶著寒意的空氣中,在帳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
闖進來的護衛被這猝不及防的香艷一幕所吸引,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張著嘴,竟一時忘了自己進來干什么。
拓拔野見他這副豬哥相,更是火冒三丈,感覺權威受到了雙重挑釁。
他隨手抄起枕邊一個空了的皮酒囊砸了過去:“狗東西!再看!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把你眼珠子挖出來喂狼!”
護衛吃痛,這才猛地回過神,急聲道:“首領!是、是營門外!來了好多人,看樣子是宋國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