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就在趙德秀北上幽州主持大局期間,汴梁城因為年節和各方來朝,比平時更加熱鬧。
街上除了本朝百姓,也多出了許多身著各式異族服飾的蠻夷。
慕容復沒能跟著去幽州,留在東宮整天不是跟王云鶴吵架,就是在吵架的路上。
日子過得頗為無聊煩躁,那一日他實在憋悶,就換了身常服,也沒帶隨從,獨自一人溜達到汴梁最繁華的鬧市閑逛。
逛到一處相對僻靜的街口時,他發現前面圍了一小圈人,從里面還傳來一陣陣哄笑聲。
慕容復好奇心起,擠進人群一看,頓時火冒三丈。
只見圈子里是幾個身材粗壯、穿著皮毛坎肩、發型服飾明顯是北方黨項部族打扮的漢子。
他們手里拿著幾個胡餅和肉干,正在戲耍一個面容呆滯、嘴角流著憨水的男子。
那男子顯然是個癡傻之人,他被那幾個蠻夷用食物引誘著學狗叫、在地上爬。
幾個蠻夷樂得前仰后合,嘴里還嘰里咕嚕說著聽不懂的話,但看表情和手勢,肯定不是什么好話。
周圍有些百姓面露不忍,低聲議論,卻沒人敢上前阻止。
慕容復的怒火“噌”地就竄上來了。
他跟著趙德秀時間雖然不算最長,但耳濡目染,太清楚太子殿下的脾氣。
太子最恨的就是仗勢欺人,尤其是外族在大宋的土地上欺壓大宋的百姓!
用太子的話說:“甭管他是王公貴族還是癡傻乞丐,只要是我大宋子民,穿上這身宋人衣裳,那就容不得外人欺辱!誰伸爪子,就剁了誰的爪子!”
眼前這情景,幾個外族蠻夷公然在汴梁街頭,戲耍一個癡傻的大宋百姓取樂,這簡直是**裸的挑釁!
慕容復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腦門。
“住手!”慕容復一聲暴喝,瞬間壓過了那幾個蠻夷的哄笑。
笑聲戛然而止。
幾個蠻夷和周圍看熱鬧的人都轉過頭。
為首的蠻夷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他上下打量了慕容復幾眼。
見對方年紀輕輕,雖然穿著不錯,但孤身一人便沒太放在眼里,操著生硬的漢話,滿不在乎地道:“你是什么人?我們幾個不過是逗這傻子玩玩,找點樂子,關你什么事?”
“彼其娘之!”慕容復一聽這話,更是怒不可遏,直接開罵,“傻子?傻子就不是我大宋的百姓了?傻子就不是爹生娘養的了?你們算什么東西,也敢在汴梁撒野,拿我大宋子民取樂?彼其娘之!立刻給他道歉!不然,小爺我今天把你們幾個全都剁碎了喂狗!”
慕容復罵得是氣勢十足。
他自幼在將門長大,又是小兒子,備受寵愛,本身武藝不俗,性子更是天不怕地不怕,除了怕他爹和大哥以及后面追隨的太子殿下外,他慕容復還沒怵過誰。
那為首的蠻夷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們是定難軍節度使李彝興派來朝貢的使團成員,雖然官職不高,但代表的可是割據一方的定難軍,平時在西北也是橫著走的主,哪受過這等辱罵?
“放肆!”旁邊一個蠻夷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指著慕容復喝道,“我等乃是定難軍節度使麾下,奉命前來汴梁朝貢的使臣!你竟敢口出污言,羞辱我等,活得不耐煩了?”
“使臣?我呸!”慕容復啐了一口,滿臉鄙夷,“就你們這副德行也配叫使臣?就算是李彝興本人站在這兒,也得老老實實道歉!不然今天這事沒完!”
“你找死!”見慕容復如此囂張,完全不把定難軍放在眼里,幾個蠻夷也徹底怒了。
他們本就是軍中悍卒出身,脾氣火爆,哪受得了這個?
其中一人二話不說,上前就伸手推慕容復胸口,想給他個教訓。
慕容復早有防備,見對方動手,不驚反喜。
他從小打架打到大的,最不怕的就是動手!
在對方手掌即將碰到他衣襟的瞬間,他腳步一錯,側身避開,同時右手握拳,腰身發力,一記干脆利落的直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對方的鼻梁上!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清晰可聞。
那蠻夷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只覺眼前一黑,鼻梁處傳來劇痛和溫熱的液體流淌感,整個人仰面朝天就倒了下去。
“好!”
“打得好!”
周圍有些膽大的百姓忍不住小聲叫好。
他們早就看這幾個蠻夷不順眼了。
見同伴一個照面就被放倒,剩下的幾個蠻夷眼睛頓時紅了。
“殺了他!”不知誰用黨項語吼了一聲,剩下三人一起撲了上來,拳腳相加,直奔慕容復的要害!
慕容復起初還信心滿滿,覺得對付幾個蠻夷不在話下。
但一交手,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壞了!
這幫家伙出手的架勢,分明是真正上過陣、見過血的老兵!
慕容復的武藝是家傳的,套路精妙,單打獨斗不懼。
但對方是三人群毆,而且實戰經驗極其豐富,配合默契,專攻下三路和要害。
沒有武器的慕容復雙拳難敵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
慕容復很快挨了幾下重的,嘴角被打裂了,眼眶也青了一塊,身上更是挨了好幾腳,疼得他直抽冷氣。
他雖然奮力反擊,也撂倒了一個,打折了對方一條胳膊,但自己被逼得連連后退,眼看就要吃大虧。
就在這緊要關頭,遠處傳來急促的鑼響和呼喝聲:“巡檢司辦案!閑雜人等散開!”
是汴梁城內維持治安的巡檢司官兵聽到動靜趕來了。
十幾個腰挎樸刀的巡兵分開人群,沖了進來,將打作一團的幾人隔開。
“住手!都住手!天子腳下,皇城根前,誰敢當街斗毆!”為首的巡官厲聲喝道。
兩邊這才勉強停手。
慕容復喘著粗氣,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指著那幾個蠻夷:“他們……他們當街羞辱、毆打我大宋百姓!”
那幾個蠻夷也嘰里咕嚕地嚷著,指著地上昏迷的同伴和那個斷了胳膊的,又指著慕容復。
意思很明顯:是慕容復先動手打人,下手極重。
巡官頭大了。
他看了看兩邊:一邊是幾個明顯是外藩使團成員;
另一邊,他雖然不認識慕容復,但看其穿著氣度,還有剛才打架時顯露的身手,也知道絕非普通百姓。
問明情況巡官更頭疼了。
事情起因是蠻夷戲耍癡傻百姓不對,但慕容復先動手打人致重傷也是事實。
而且兩邊身份都特殊,他一個小小的巡官,哪邊都得罪不起。
最后,巡官只能和稀泥,以“雙方互毆,各有損傷”為由,訓斥了幾句,勒令雙方散去,各自醫治不得再滋事。
至于那個被戲耍的癡傻百姓,巡檢官那是看都沒看一眼。
慕容復憋著一肚子火,灰頭土臉地回了家。
他哪知道,他這邊剛進府門,還沒來得及回自己院子換洗上藥,他老爹慕容延釗就已經黑著臉,拎著一根小臂粗細的棍子,殺氣騰騰地堵在了前院的月亮門口。
慕容復一看見他爹那架勢,心里頓時涼了半截。
“爹!您……您聽孩兒解釋!”慕容復趕緊想辯解。
“解釋?解釋什么!”慕容延釗怒目圓睜,聲音如同炸雷,“打架!當街斗毆!還他娘的沒打過!慕容家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逆子!老子今天不打斷你的腿,你就不知道什么叫軍法家規!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