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秀正琢磨著要不要派人給王博送點宮廷特制的活血化瘀膏去,算是變相“慰問”一下,門口傳來輕輕的叩擊聲。
“殿下。”是內(nèi)侍福貴的聲音,“刑部剛剛遞來消息,從幽州押解來的遼國重犯耶律德康,已經(jīng)送入刑部大牢了。陛下說,‘人已送到,如何處置,太子自己看著辦。’”
自己看著辦?
趙德秀挑了挑眉,“耶律德康……”
殺了固然簡單,但有些人活著比死了有價值。
那么,怎么讓這個已經(jīng)“半殘”的耶律德康,發(fā)揮出他最后的那點“余熱”呢?
趙德秀思考著,忽然開口問道:“紀來之,你覺得……這個人,該如何處置?”
“卑職......”紀來之明顯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太子會問自己。
片刻后,紀來之心中有了計較,他抱拳道:“殿下,根據(jù)之前調(diào)查,耶律德康此人是遼國飛狐招撫司的第二任招撫使,而且正是在他任內(nèi),這個機構(gòu)發(fā)展壯大。”
他頓了頓,“殿下若覺得殺之無益,留之……或可廢物利用。不如……讓他去教‘學生’。”
“教學生?”趙德秀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是。”紀來之點頭,“隆慶衛(wèi)的新人不缺勇武和忠誠,缺的正是耶律德康這種老狐貍的經(jīng)驗、眼光和手段。讓他去給那些年輕人傳授如何招撫、滲透、刺探、離間......”
他之所以敢提這個建議,也是基于對趙德秀的了解。
太子如果真鐵了心要殺耶律德康,根本不會問自己,直接下令就是了。
既然問了,就是在考慮“留用”的可能性。
“這主意不錯......”趙德秀聽完確實很滿意。
趙德秀當即拿起紙筆,快速寫了一份手令,蓋上太子印信,遞給紀來之,“你持孤的手令,立刻去刑部大牢提人。然后,你親自押送耶律德康,去城外的隆慶衛(wèi)駐地,交給韓寶山。至于如何用,他會有分寸。”
“卑職明白!”紀來之雙手接過手令。
趙德秀重新靠回椅背,耶律德康的事情算是暫時有了個不錯的安排。
但思緒很快又飄向了遼國。
“蕭綽……”
這個女人的智慧、手腕和政治天賦,是經(jīng)過歷史驗證的恐怖。
如果說耶律德康是遼國機體上的一個“腫瘤”,割掉或利用即可,那么蕭綽,就是遼國未來可能誕生的、最強力的“免疫系統(tǒng)”和“大腦”。
絕對不能讓她成長起來,更不能讓她留在遼國!
殺了她,一勞永逸,以絕后患,還是綁到汴梁“集郵”......
“看來,得用點非常手段了……”趙德秀喃喃自語。
“紀……”名字喊出一半,他才想起來,紀來之剛被他派去了刑部。
再一想,李燼和賀令圖這兩位得力干將,都還在燕云邊境。
王云鶴……呃,被自己“發(fā)配”去太原體驗生活。
身邊除了內(nèi)侍福貴,一時間竟沒人可用。
“嘖,人到用時方恨少啊……”趙德秀揉了揉眉心。
等等……
“慕容復這家伙……哪去了?”趙德秀皺起眉頭。
自己回汴梁這些天,他好像連面也沒露。
“難道是回姑蘇……找自己堂妹去了?”趙德秀腦子里閃過一個惡趣味的念頭,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
他側(cè)過頭,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福貴,淡淡道:“福貴,去詹事府問問,慕容復近日為何不見人影?”
“是,殿下。”福貴應了一聲,隨即退了出去。
沒過多久,福貴就回來了,“回殿下,奴婢去詹事府問過了。府里的人說,慕容博士……他告了病假,已經(jīng)有些時日了。”
“病了?”趙德秀有些意外,慕容復那小子身板挺結(jié)實的啊,“什么病?嚴重嗎?”
”詹事府的人說的有些含糊,但奴婢私下打聽了一下……據(jù)說,慕容博士不是生病,是……是受傷了。是被齊國公……親手給打斷了腿。”
“什么?”趙德秀愕然,“慕容延釗打斷了他兒子的腿?為什么?”
慕容復再怎么不著調(diào),也是東宮的屬官,是他的“太子博士”。
就算是他親爹教訓兒子,下手這么重,打斷了腿,于情于理,也該跟他這個太子知會一聲吧?
可他最近見過慕容延釗好幾次,這位齊國公愣是提都沒提這茬。
“具體原因……詹事府的人沒細說,只說大約是慕容博士犯了什么大錯。奴婢再想打聽,他們就不肯多言了。”福貴如實回答。
趙德秀的臉色沉了下來。
不管是什么原因,慕容延釗這做法,有點過了。
教訓兒子可以,但打斷腿,還瞞著他這個太子,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俗話說,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慕容復現(xiàn)在是他東宮的人,處置之前不通氣,這是沒把他這個太子放在眼里?
“豈有此理!”趙德秀站起身,“走,去齊國公府,孤看看這到底是怎么個事!”
……
就在趙德秀的太子儀仗離開東宮時,正在殿前司衙門里處理公務的慕容延釗就接到了東宮內(nèi)侍送來的通知。
慕容延釗一路快馬加鞭趕回齊國公府,剛到大門口,就看到太子的車駕儀仗鮮明地停在那里。
他心中一緊,太子的儀仗全都出來了......“這是來興師問罪啊!
慕容復的房間里,慕容復抓著趙德秀的手,激動的說:“殿下!微臣心里苦啊!”
趙德秀坐在床邊,“你干什么了,齊國公下這么狠的手?”
慕容復有些支支吾吾的說:“微臣......微臣就是打架打輸了......殿下,是對方耍陰招!他偷襲、他不講武德!”
就在慕容復還要繼續(xù)說時,門外傳來:“臣,慕容延釗,求見太子殿下!”
房間里,趙德秀正坐在慕容復床邊的凳子上,聽慕容復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
聽到門外慕容延釗的聲音,床上的慕容復縮了縮脖子,露出幾分畏懼神色。
“沒出息”趙德秀嘟囔一句,淡淡的對外面說道:“進來。”
房門被推開,慕容延釗大步走進來,朝著趙德秀的方向抱拳,“臣慕容延釗,參見太子殿下!殿下蒞臨寒舍,臣有失遠迎,未能遠接,還請殿下恕罪!”
趙德秀揮了揮手,語氣聽不出喜怒:“平身吧。福貴,給齊國公看座。”
“謝殿下。”慕容延釗直起身,這才飛快地瞪了床上的慕容復一眼。
然后他走到福貴搬來的椅子旁,小心地坐了半邊屁股。
“犬子頑劣,些許小傷,竟勞動殿下親自前來探望,臣……感激不盡,亦惶恐不已!”慕容延釗微微欠身,語氣誠懇地說道。
“嗯。”趙德秀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目光重新轉(zhuǎn)向慕容復,“繼續(xù)說,別停。跟誰打架沒打過?前因后果,給孤說清楚。”
慕容復偷瞄了一眼慕容延釗黑如鍋底的臉色,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地開始講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