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甚好。”趙德秀的聲音帶著一絲愉悅,“事實上,孤精心準備了一份……耶律璟絕對無法拒絕的大禮。”
蕭乾已精神一振,信心更足:“若是殿下已有如此把握,那卑職敢以性命擔保,必定能將這份‘厚禮’,送到耶律璟面前!”
趙德秀滿意地點點頭,但隨即話鋒一轉(zhuǎn),“招撫司跟回圖務差的如何了?”
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
提起這個,蕭乾已臉上露出幾分凝重和慚愧之色,“回殿下,此事一直是卑職重點探查的方向,只是……”
遼國至少有兩套相對獨立但又互有交集的情報系統(tǒng)在運作。
其一,名為“飛狐招撫司”。
它是一個直屬遼國皇帝的秘密機構(gòu),職能與‘隆慶衛(wèi)’高度相似,不僅負責在國內(nèi)外培植、派遣細作探子,搜集各方情報。
其二,則是名為“回圖務”。
這個名字更具迷惑性,‘回圖’在契丹語和早期漢文中,有貿(mào)易、回易之意。
表面上,它是一個龐大商會組織,負責遼國與南朝、西夏乃至西域的貿(mào)易往來。
實則是披著商業(yè)外衣的情報機構(gòu),其職能與隆慶商會如出一轍。
回圖務以經(jīng)商為掩護,其成員多以商人、走私販穿梭于各國之間。
當初……給趙匡義輸送錢財、傳遞消息的那個皮貨商,便是‘回圖務’中的一員!
回圖務因其商業(yè)性質(zhì),人員構(gòu)成相對復雜,不僅有契丹人、漢人,還有奚人、渤海人等等。
蕭乾已面露慚色,起身請罪:“卑職無能!回圖使喬榮此人極為機敏狡猾。卑職曾多次試圖通過結(jié)交的契丹貴族,以宴會、商事合作等名義邀請他,可他被耶律德光與耶律璟兩代皇帝信重,所以除非南北院大王出面,其余貴族他都不給面子。”
“而‘飛狐招撫司’更是鐵板一塊,里面官員非耶律即蕭,且內(nèi)部規(guī)矩森嚴,卑職至今尚未找到可靠的門路能夠打入或收買其中人員。請殿下責罰!”
趙德秀擺了擺手,“此事艱難,孤早有預料。那喬榮……你剛才說,他深受耶律璟寵信?”
他敏銳地抓住了蕭乾已匯報中的一個關鍵點。
蕭乾已點頭確認:“正是!殿下,這喬榮雖為漢人,但在遼國,尤其是耶律璟面前,可謂圣眷正隆。”
“此人確實有幾分能耐,早年便是北地有名的大走私商頭目,門路極廣,手腕靈活。”
“據(jù)說耶律璟無論想要南朝的什么稀奇玩意,喬榮總能以最快的速度搞到手。”
“久而久之,耶律璟對他越來越依賴,也越來越信任。”
“許多原本該由宮廷采辦或者正經(jīng)官員去辦的事情,耶律璟都直接交給喬榮。喬榮也借此積累了驚人的財富和隱形權力。”
“他如今在遼國,雖然官職名義上不算頂尖,但實際地位超然,連許多契丹貴族都要讓他三分,甚至刻意巴結(jié)。”
“仗著寵信,不把一般貴族放在眼里?” 趙德秀重復著這句話,“有傲氣……是好事啊!”
趙德秀忽然輕笑出聲,“呵呵,這不正是……天賜的良機么?”
蕭乾已被趙德秀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有些疑惑,不解地看向太子。
良機?破綻?
太子此言何意?
趙德秀卻對蕭乾已招了招手,“附耳過來。”
蕭乾已連忙起身,將耳朵湊近。
待趙德秀說完,坐直身體,含笑問道:“如何?此計可行否?”
蕭乾已深吸一口氣,“殿下大才!卑職……遠不及也!若能依計而行,成功把握極大!”
趙德秀哈哈一笑,“光有這個還不夠。到時候,再配合上孤為耶律璟準備的‘特殊禮物’……雙管齊下,此事便大有可為了!”
趙德秀收斂笑容,“你且先回去,莫要引起任何懷疑。過幾日,等孤準備的‘禮物’運抵,你就盡快返回臨潢府著手實施。記住,一切以穩(wěn)妥為上,寧可慢,不可錯。”
“卑職明白!謹遵殿下諭令!”蕭乾已肅然躬身領命。
“去吧。”
“卑職告退!”
蕭乾已重新戴上斗篷帽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在紀來之的引領下,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小院。
接下來的幾天,趙德秀所說的“禮物”,正從海路運來。
距離幽州約二百里的軍糧城,是北方重要的海港之一。
這日,一艘沒有懸掛任何旗幟的中型海船緩緩靠岸。
首先下來的是一隊體格健壯的護衛(wèi),他們警惕地觀察著碼頭四周。
隨后,幾輛裝有囚籠被油布罩住的板車被卸了下來,看不清里面具體是什么,但偶爾會傳出一兩聲沉悶的獸吼以及哭泣聲......
貨物卸畢,那隊護衛(wèi)迅速將板車套上早已準備好的健壯駑馬,沒有絲毫停留,迅速離開了港口。
這支車隊日夜兼程,終于抵達了幽州城內(nèi)一處貨場。
趙德秀接到消息,喬裝打扮后在遠處一座茶樓的二樓雅間,透過窗戶觀察著貨場內(nèi)的“交易”情況。
他看到了蕭乾已帶著幾名心腹手下,與運送車隊的一名頭領模樣的人進行交接。
雙方似乎早有默契,沒有太多言語,只是驗看了幾樣信物,便開始搬運“貨物”。
油布被掀開一角,用于內(nèi)部查驗。
就在油布掀開的剎那,即便隔著一段距離,趙德秀也看清了其中一個籠子里關著的“東西”。
他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差點把剛喝進去的茶水噴出來。
那籠子里,確實如他所要求,有金發(fā)碧眼、肌膚雪白、身段婀娜的西域胡姬,也有黑發(fā)黑眸但容貌艷麗、帶有異域風情的南洋女子……這些都在他的清單上。
可是,在那幾名胡姬旁邊,居然還擠著兩三個皮膚黝黑如炭、體格極其健壯魁梧、宛如小型人形堡壘般的……女僧袛奴?
趙德秀額頭冒出幾道黑線,心里忍不住吐槽:“這蒲家的人是不是理解能力有問題?還是審美異常?
孤讓他們準備美女,重點是‘美’和‘異域風情’!是要能吸引耶律璟那種獵奇眼光的!
這黑得跟炭似的……雖然也算異域,但這‘前凸后翹’得跟攻城錘似的……這叫‘特殊禮物’?
這分明是‘視覺沖擊’吧!”
當蕭乾已第一眼看到這幾個“僧祇奴”時,心里還在嘀咕:‘太子殿下果然……嗯,位高權重之人,品味就是與眾不同,涉獵廣泛……連這等……咳咳,都算在‘特殊禮物’之列……’
如果讓趙德秀知道蕭乾已“誤會”自己,他必然沖過去揪著對方的耳朵大喊:“孤沒有這種特殊癖好!孤的審美很正常!挑食得很!這純粹是下面的人辦事不力,理解偏差!”
好在,交易過程本身非常順利。
蕭乾已指揮手下,將幾輛裝載著金銀銅錢的馬車留下,然后親自押送著那八輛覆蓋著油布的“特殊板車”,緩緩駛離了貨場。
就在這時,趙德秀敏銳地注意到,在蕭乾已車隊離開后不久,貨場外圍幾條巷子的陰影里,悄然閃出幾個衣著普通的身影。
他們不遠不近地,悄然跟上了蕭乾已的車隊。
“尾巴?”趙德秀眼神一凝。
是遼國的探子?
不過,他并不十分擔心。
這次交易的所有環(huán)節(jié),從海運到陸運,從人員到貨物來源,他都做了周密的安排和偽裝。
所有經(jīng)手人要么是絕對可靠的隆慶衛(wèi)外圍人員,要么是完全不知情的普通力夫。
就算有人去查,層層追索下去,最終也只會指向南方某個“專營海外奇珍”的神秘富商。
“紀來之,看到那幾個‘尾巴’了沒,派人跟上去!”趙德秀對身旁的紀來之說道。
紀來之領命去安排,趙德秀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心道:“希望耶律璟會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