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乾已似乎也察覺到了身后的“尾巴”。
他并沒有做出任何異常反應,沒有試圖甩掉,也沒有派人去接觸或驅趕,就仿佛根本不知道有人跟蹤一樣。
他按照原定計劃,不緊不慢地指揮車隊穿過幽州城的街道,朝著北門而去。
出了幽州城,向北通往遼國的主要商路只有一條官道,寬闊但沿途關隘不少。
其他走私路線要么繞道北漢境內,要么走海路。
蕭乾已卻大大方方地走上了這條官道。
來到大宋設在邊境的最后一道關卡時,蕭乾已與守關的將領笑著寒暄了幾句,順手遞過去一個小包裹,那守將掂了掂,笑容更盛,揮手便令士卒放行。
對于馬車上的“貨物”,連例行檢查都免了,便順利通關。
這一切,都被后面遠遠吊著的“尾巴”看在眼里。
翻越燕山山脈,進入遼國境內后,關卡盤查反而更顯“寬松”。
遼國邊境的稅吏和守軍,同樣沒少收蕭乾已的好處,加之他每次帶來的都是南方緊俏的商品,有時還會有一些“特別進獻”的渠道,因此對他的車隊往往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便揮手放行。
一路無驚無險,蕭乾已帶著他的“特殊貨物”,終于抵達了遼國的都城——上京臨潢府。
臨潢府的格局,清晰地體現著遼國“以國制治契丹,以漢制待漢人”的分級統治。
整個城市被分為截然不同的兩部分。
內城,是契丹皇室、后族蕭氏以及核心貴族居住和辦公的地方。
城墻高大堅固,足有三丈余高,墻體外側包砌著青磚,墻體上建有用于瞭望和防御的“樓櫓”,以及突出的“馬面”以消除城墻下的死角,城門處還設有甕城,防御體系相當完善。
這里殿宇樓臺林立,雖然比不上汴梁的繁華精致,卻也自有一股草原王朝的粗獷。
外城,則被稱為“漢城”。
顧名思義,是絕大多數漢人、渤海人以及其他歸附民族聚居和從事手工業、商業活動的地方。
這里的城墻就簡陋得多,僅僅是夯土壘砌而成,高度和堅固程度都遠不及內城,幾乎談不上什么像樣的防御工事。
兩相對比,統治階層與被統治階層的分野,一目了然。
盡管遼國疆域遼闊,軍力強盛,但其政治中心臨潢府的人口,據蕭乾已匯報,內外城加起來也不到二十萬。
這與人口超過七十萬的大宋都城汴梁相比,簡直就像一個稍大些的州府縣城。
蕭乾已的車隊穿過嘈雜簡陋的漢城,通過守衛森嚴的城門進入內城。
他在這里擁有一處不錯的宅邸和幾家商鋪。
車隊在內城的街道上行駛,那些被油布覆蓋的板車,時不時地會從里面傳出幾聲奇異獸吼。
這聲音在內城相對安靜的環境里顯得格外引人注目,迅速吸引了許多契丹貴族的好奇目光。
他們豢養鷹犬,喜愛狩獵,對于猛獸的叫聲尤為敏感。
這聲音既熟悉又充滿力量感,勾起了他們強烈的好奇心。
與蕭乾已平日交好、常有往來的幾位契丹貴族,聞訊后幾乎第一時間就趕到了他的府邸。
他們太想知道,這位蕭老弟此次南下,到底帶回了什么了不得的“猛獸”。
蕭乾已早料到他們會來,已在府中備好了酒菜點心招待。
他熱情地迎客,并奉上從南方帶回來的精巧漆器、上等茶葉、絲綢等作為禮物,賓主盡歡。
然而,每當有人將話題引向那幾輛板車,詢問究竟是何猛獸時,蕭乾已總是笑而不語,或者巧妙地用其他話題岔開,絕口不提。
他越是諱莫如深,幾位貴族的好奇心就越發旺盛,心癢難耐。
其中一位年紀稍長、與皇室關系較近的契丹貴族,借著酒意,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蕭老弟,你就別跟我們賣關子了!”
“老哥我馴養鷹犬幾十年,什么猛獸的叫聲沒聽過?你車里的那東西,吼聲似虎,但比老虎可深沉威猛多了!”
“剛才我那幾條最兇的獵犬,聽到聲音都嚇得夾起尾巴尿了!到底是什么寶貝?快拿出來讓哥哥們開開眼!”
蕭乾已心中暗笑:‘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整天就知道玩海東青、熬鷹、斗狗,還能玩出什么花樣?南邊海外,奇珍異獸多了去了。’
但面上卻露出十分為難的神色,舉杯敬了各位一圈,嘆了口氣道:“諸位兄長,不是小弟故意賣關子,掃大家的興。實在是……這回帶回來的這幾樣‘活物’,非同小可,乃是小弟費盡九牛二虎之力,輾轉海外萬里,機緣巧合才弄到的‘祥瑞’!”
“按規矩,這等寶物,在正式敬獻給皇帝陛下御覽之前,任何人私下觀看……那都是大不敬之罪啊!小弟實在是不敢,也不能破這個例。還望諸位兄長體諒!”
“敬獻給陛下的?”
“祥瑞奇珍?”
“看一眼就是大不敬?”
這幾個詞一出來,在場的幾位契丹貴族眼睛瞪得更圓了,好奇心瞬間爆棚,簡直像有貓爪在心頭撓一樣。
到底是什么樣的猛獸或奇物,能有如此大的講究?
他們身份尊貴,都是可以隨時求見皇帝耶律璟的人物,見識也不算少,可從未聽過這等規矩。
看著幾人抓耳撓腮、急不可耐的樣子,蕭乾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臉上適時地流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無奈,“哎……不瞞諸位兄長,小弟雖也姓蕭,但家道中落,不過是旁支末流,在這臨潢府,也就是個有點錢的商賈罷了。如今僥幸得了這等寶物,一心想獻與陛下,博天顏一悅,也是為我蕭氏、為咱們大遼添份光彩。”
“可是……陛下日理萬機,小弟人微言輕,哪有什么門路能將寶物呈送御前?每每思及此,便覺心中煩悶,這寶物……怕是明珠暗投了。”
果然,那幾位被他吊足了胃口的契丹貴族聞言,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一方面,他們確實好奇那“祥瑞”到底是什么;
另一方面,蕭乾已平日會做人,禮物沒少送,他們也樂得做個順水人情,何況這還能在皇帝面前露個臉,顯得他們舉薦有功。
當下,那位年長的皇室貴族便一拍桌子,豪爽道:“蕭老弟何必煩惱!此等獻寶于君前的忠義之事,我等豈能坐視不理?你放心,明日一早,我們幾個便一同入宮,定將你蕭乾已的名字,和你所獻的‘海外祥瑞’,呈報于陛下面前!保管讓你得見天顏!”
“對!蕭老弟放心!”
“此等奇物,陛下定會喜歡!我等明日便去!”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大包大攬。
蕭乾已心中暗喜,計劃的第一步,順利達成。
他臉上立刻堆滿感激涕零的笑容,連連舉杯敬酒:“多謝諸位兄長!大恩大德,小弟沒齒難忘!日后必有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