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弘治皇帝聽完,忍不住拍手贊賞。
他臉上怒容早已消失,甚至換上了幾分自豪。
同時,看向朱厚照的目光變得極其復雜,最終化為一聲長嘆:“太子此番所為,竟是如此思慮及遠?截其物資,斷其指望,懾其內應……嗯,確實為朕分一時之憂!”
在場眾人,亦是動容,特別是劉健和馬文升,此時兩臉懵逼。
他們原以為太子僅是胡鬧,未料其中竟蘊含此等戰略意圖,雖然楊慎所言有拔高之嫌,但太子能采納并果斷行動,已非常人可及。
朱厚照見弘治皇帝和眾臣的反應,不自覺地挺起胸膛,得意道:“父皇,兒臣就想著,不能讓他們偷偷摸摸占便宜!咱大明的東西,就得按咱大明的規矩來!”
弘治皇帝終于露出笑容,拍了拍朱厚照的肩膀,眼神中滿是認可。
“這件事辦的漂亮!太子能有此心,且能做到這一步,朕心甚慰!雖行事依舊莽撞驚險,此過難消,但此番功勞,朕記下了!”
朱厚照大喜,趕忙拜倒:“兒臣謝父皇夸贊!”
張皇后一直默默聽著,到了此時,終于破涕為笑,把朱厚照拉進懷里,心疼道:“你有這份孝心,很是難得,但是,你做事之前總要跟你父皇說一聲,為娘的擔心死了!”
朱厚照點點頭:“兒臣知錯,下次不敢啦!”
弘治皇帝轉向楊慎,又看了看李春,眼中滿是欣慰道:“楊卿析理深刻,拔擢千里,李卿協力有功。太子身邊有爾等輔佐,朕可稍安。此案后續,著錦衣衛會同有司深挖,務必查明真相,以竟全功!”
“臣等領旨!謝陛下!”
楊慎與李春躬身行禮,心中的石頭終于落下。
事情終于告一段落,弘治皇帝和劉健等人走后,東宮暫時恢復了寧靜。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個人都驚了一身冷汗,有種劫后余生的感覺。
朱厚照看著楊慎的眼神多了幾分敬佩,說道:“楊伴讀,你真厲害,我竟然沒挨揍!”
楊慎也是一陣后怕,幸好自己發現的及時,否則,這小子被韃靼人遇見,大明的天都要塌了!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努力擠出一絲笑意,說道:“殿下心思聰敏,行動果決,這是好事,但是……以后做事之前,能不能跟臣等商量一下?”
朱厚照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這不是你教我的嘛,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慎言啊殿下!”
楊慎心頭猛地一緊,趕忙打斷。
此處人多眼雜,若自己教唆朱厚照的事被抖出去,那就完了!
“殿下現在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想要真正把知識轉化成武器,必須明白事情背后蘊含的道理,這才是真正的道!”
朱厚照喃喃道:“真正的道?”
“對!”
楊慎點點頭,繼續說道:“就比如糞坑的氣體,為何能點燃?再比如火藥,為何引線是緩慢燃燒,而不是爆炸?為何火銃擊發之時,火藥是爆炸,而不是緩慢燃燒?這些表象背后都蘊含著真正的道,殿下若想學,需得耐下心來,一步一步去學習,不可一蹴而就。”
朱厚照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后說道:“楊伴讀,你來教我真正的道。”
楊慎看了看天色,說道:“宮門要關了,臣還要回家,明天再說吧!”
朱厚照卻是一臉意猶未盡的樣子,因為他平日里學的都是四書五經,忠孝禮儀,對于楊慎這番新奇的言論,興趣非常濃厚。
楊慎有些不放心,叮囑道:“臣講的這些,還請殿下暫時不要對外聲張。”
朱厚照皺著眉頭問道:“為何?”
楊慎說道:“就如今日之事,殿下若提前跟陛下請示,陛下會允許嗎?正所謂,君子先行,其言而后從之。殿下認為對的事,不需要跟人說太多,先去做,然后再解釋,當然了,臣去解釋也可以。”
朱厚照這次聽懂了,今日之事,自己之所以沒挨揍,全靠楊慎的解釋。
要不怎么說人家是神童呢,明明不占理的事,被說成了心懷天下,為君父分憂。
“楊伴讀怎么說,我就怎么做,我去送送你!”
楊慎趕忙躬身抱拳道:“殿下還請留步,臣告退!”
朱厚照看向李春:“李千戶,你代本宮送送楊伴讀!”
“是!”
李春答應一聲,然后側過身:“楊伴讀,請!”
楊慎轉身抱拳示意,邁步向宮門走去。
李春跟上來,走出東宮大門,這才說道:“楊伴讀,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盡管吩咐,我李春是個粗人,讀書寫字不行,但是你看誰不順眼,我幫你揍他肯定沒問題。”
楊慎回頭看了一眼,說道:“李千戶言重了,在下沒什么仇人,不需要,不需要……”
李春又說道:“那你看上誰家的宅子了,我幫你搶過來!”
“這個……就更不需要了!我爹是詹事府少詹事,我二叔是今年新科進士,正七品巡城御史,我家不缺錢,目前也沒有置辦新宅的打算。”
“要不我幫你搶個媳婦吧,你看上誰家的閨女了……”
“李千戶!”
楊慎趕忙擺手制止道:“在下暫時還沒有心儀之人,您的好意,在下心領了。”
李春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說道:“您倒是要點啥啊,不然,我這心里過意不去。”
楊慎淡淡笑著道:“大家都在東宮做事,以后少不得仰仗李千戶,告辭!”
李春抱拳道:“今日若沒有楊伴讀解圍,東宮上上下下十幾人,怕是全都要受牽連,您可是我們的貴人,以后但有吩咐,無論什么要求……只要別造反,我李春定給您辦了!”
楊慎感覺有些怪怪的,什么叫給我辦了?
看得出來,這個李春是個莽撞人,也是真性情。
今日確實是自己幫他們解圍,但是,若叫他得知,自己才是始作俑者,不知道會不會真的把自己辦了……
出了午門,天色已經暗了。
回家的時候,老爹和二叔正在吃飯。
楊廷和抬起頭,問道:“昨晚一宿未歸,做什么去了?”
楊慎知道瞞不過,便將昨夜所發生的的事,大致講述一番。
但是他隱去了很多東西,比如教唆朱厚照點糞坑,還有朱厚照拉著大糞去阻擊韃靼人,這些都不能說,只說朱厚照偷跑出宮,自己不放心,跟了去,然后成功抓到走私商販,如此云云。
楊廷和聽完后,并沒想太多,因為朱厚照的性格頑劣,倒不像是假的。
“太子年少不懂事,你跟在他身邊,要做好輔佐之任。”
“孩兒謹記父親教誨!”
“好了,吃飯吧!”
楊慎去旁邊洗了個手,坐在桌邊吃飯。
這時候,楊廷儀突然說道:“大哥,我這里發生了一件怪事。”
楊廷和問道:“什么事?”
楊廷儀卻有些糾結:“算了,還是吃完飯再說吧。”
楊廷和說道:“在家里沒必要這般謹慎,有話就說,無妨的。”
楊廷儀想了想,說道:“今日我巡城的時候,發現南城兵馬司丟了些東西。”
“哦?兵馬司還能丟東西?丟了什么?”
“丟了好多……大糞!”
“噗!”
楊慎一口飯噴了出來,臉色有些古怪。
楊廷儀見狀,不好意思地說道:“怪我了,吃飯的時候不該講這些。”
楊廷和皺了皺眉,疑惑道:“這玩意還能丟?”
楊廷儀嘆道:“誰說不是呢!本來這些大……這些東西是兵馬司負責收集,然后送去大興縣,澆灌農田所用,現在大興縣的差役來接收,說丟了根本不信,誰會偷這玩意啊?再說了,就算用車拉,至少也得十幾輛大車。他們一口咬定南城兵馬司把東西給了宛平縣,因為南城兵馬司的副指揮和宛平縣的典吏是親戚,兩撥人正吵得不可開交,還要拉著我,讓我給他們做主,我又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如何做得了主?”
楊廷和擺了擺手,說道:“你是巡城御史,負責監督兵馬司官員品行風紀,這種糾紛不歸你管。”
楊廷儀點頭道:“哦,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