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
蕭敬眼疾手快,連滾帶爬上前一把扶住。
弘治皇帝也慌了神,喊道:“快!快傳御醫!”
劉健和馬文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谷大用等人還在地上跪著,大氣都不敢出。
整個東宮亂成了一鍋粥,以至于朱厚照走進來的時候,根本沒人注意到。
“父皇,父皇……”
弘治皇帝不耐煩道:“你先等會!”
“哦!”
朱厚照老老實實站在一旁等候。
弘治皇帝突然反應過來,猛地轉過身!
空氣仿佛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朱厚照。
在他身后,楊慎和李春感受到異樣,兩人很默契地同時后退一步。
朱厚照嚇了一跳,問道:“父皇,發生了什么事?母后怎么了?”
“逆子!你……你去哪了?”
弘治皇帝抬手就要打,但還是忍住了。
張皇后也醒了,被人攙扶著,踉踉蹌蹌來到朱厚照面前。
“照兒,你去了哪里,也不說一聲,讓你父皇擔心!”
朱厚照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兒臣出去辦點事,走得急了,未曾向父皇母后請示,還望父皇母后見諒!”
張皇后剛剛嚇得夠嗆,看到朱厚照安然無恙,這才安心。
弘治皇帝沉著臉,說道:“朕來問你,你是不是去居庸關了?”
朱厚照點點頭,坦然回道:“對!”
弘治皇帝又問道:“你去居庸關做什么?”
朱厚照興奮道:“父皇,兒臣此番出宮,是為父皇分憂!”
弘治皇帝冷冷道:“就你?還給朕分憂?你不給朕添亂就不錯了!”
朱厚照卻滿不在乎的樣子,說道:“父皇有所不知,兒臣有大收獲!”
弘治皇帝聞言,疑惑道:“什么收獲?”
“兒臣抓到有人走私大醬,人贓并獲,帶回來交由父皇處置!”
“大醬?什么大醬?吃的大醬嗎?”
“正是!”
朱厚照滿眼期待,用力點頭。
弘治皇帝嘴角抽動了一下,竟無語凝噎。
朱厚照解釋道:“父皇,那些大醬可不是一般的大醬,乃是臨汾……”
“夠了!”
弘治皇帝都快瘋了,這逆子偷跑出去,竟是為了大醬?
他不關心臨汾的大醬有什么特別,因為眼前有更要緊的事!
“劉卿家!你剛說那伙韃靼人怎么了?”
劉健說道:“宣府急報,發現韃靼人往居庸關方向去了!”
朱厚照聞言,急著說道:“父皇放心,韃靼人吃不到大醬了!”
弘治皇帝怒道:“說正事呢!扯什么大醬!”
朱厚照急得滿頭大汗,但是越急越說不清楚,只好向楊慎投去求助的眼神。
楊慎上前兩步,硬著頭皮說道:“微臣恭喜陛下!”
弘治皇帝看到楊慎,表情稍稍有些緩和,問道:“喜從何來?”
楊慎整了整衣冠,抱拳躬身,從容道:“啟奏陛下,太子殿下天資英縱,常聆聽陛下教誨,心系社稷,此番行動,正是殿下學以致用,為君父分憂之明證!”
弘治皇帝眉頭緊鎖,不解道:“你且細說,莫要故弄玄虛!”
“臣遵旨!”
楊慎答應一聲,不慌不忙道:“殿下匆忙出宮,只因聽聞宣府有韃靼小隊流竄,陛下為之勞心,殿下便與臣等言道,父皇憂心邊患,我身為儲君,豈能坐視?臣等蒙殿下召喚,分析軍報,發現此股韃靼人行跡極為蹊蹺。”
朱厚照在一旁連連點頭,忍不住插嘴道:“對對對!他們人不多,搶得也不狠,跟往年太不一樣!”
楊慎順勢接道:“太子殿下所言極是,此伙韃靼人行動飄忽,襲擾之處皆近宣府,一擊即走,所獲寥寥。殿下與臣等反復推演,認為其行不類尋常搶掠,倒似有意牽制我軍視線,行掩護之舉。”
弘治皇帝聽到此處,面色稍有緩和,負手沉吟道:“莫非聲東擊西之策?”
“陛下圣明!只一眼便看破韃靼人的伎倆!”
楊慎適時奉承一句,繼續道:“殿下常受陛下教誨,當時也察覺到異樣,他們欲掩護何事?彼時,東宮禁衛統領,錦衣衛千戶李春,前往錦衣衛獲得密報,言及近月京師以北,私販活動屢禁不止,卻因關卡嚴密,多未能成行。”
李春趕忙抱拳道:“確有此類情報!”
楊慎稍作停頓,繼續道:“殿下聞之,將兩事并觀,草原貧瘠,鹽鐵茶帛皆乃命脈。朝廷嚴查之下,走私艱難。而宣府至居庸關一帶,因毗鄰京畿,防御重在防大規模入寇,對小股滲透及商隊核查,或存間隙。因此,殿下大膽推測,此股韃靼精騎極可能非為劫掠,實為接應走私隊伍!其飄忽行蹤,正是為了擾亂視聽,吸引守軍注意,為走私貨物通關創造時機!”
弘治皇帝的眼神漸漸專注起來,開始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朱厚照見狀,興奮道:“楊伴讀說得沒錯!兒臣就想,他們費這么大勁,要接應的東西肯定不一般!不是兵器就是緊要物資!”
楊慎眼中帶著贊許,繼續說道:“鑒于此,殿下果斷決策,親率東宮禁衛精銳,偽裝成商隊,星夜疾馳居庸關外預設伏擊。蒼天不負殿下忠孝智勇,臣等來到居庸關外,果然截獲一支車隊。經查,所載正是臨汾等地特產的濃醇大醬,足足二十余車!”
弘治皇帝此時已完全被吸引,追問道:“大醬雖禁運之物,卻何至于讓韃靼部如此興師動眾?”
楊慎說道:“我等久居中原,醬料只是尋常佐餐,其鹽分濃重,經特殊釀制,可長期保存,既能調味,更能補充鹽分。而韃靼人不事生產,對他們而言,大醬的重要性堪比鹽鐵。更緊要的是,據被捕販私頭目招供,此次交易非同小可,前往接應的,正是韃靼小王子巴圖蒙克長子圖魯博羅特,足以見其重視程度!”
他略微停頓,見弘治皇帝已全然專注,便順勢說道:“然臣以為,殿下此次截獲,其功不僅在于奪得這二十余車物資,還有更深遠之意義。”
弘治皇帝目光炯炯:“此話怎講?”
楊慎回道:“草原上物產貧瘠,生存所需多仰賴與我朝交易。以往或存僥幸,勾結內地奸商,暗開走私通道。殿下率臣等展開雷霆行動,正是要肅清此弊,叫他們明白,我大明的邊關,絕不是虛設的!從今以后,草原諸部欲求生存,唯有恭順朝廷,互市朝貢,方是正途,從而導其歸化。”
朱厚照聽到這里,興奮地握拳:“沒錯!兒臣要讓他們知道,若想吃飽穿暖,得走正路,得聽咱們大明的!”
楊慎向太子微微頷首,接著說道:“我大明律令森嚴,禁絕物資私出邊墻,然總有奸商為牟暴利,罔顧國法,暗中資敵,形同叛逆!殿下親擒此獠,正告天下,凡違朝廷律法,行此資敵叛國之舉者,無論藏身何處,偽裝何巧,朝廷必追查到底,嚴懲不貸!此乃以儆效尤,從根本上震懾宵小,杜絕內地走私之源。唯有內外肅清,秩序井然,天下方能長治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