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上,弘治皇帝眉頭緊皺,臉色凝重。
內閣首輔劉健和兵部尚書馬文升正在激烈討論。
馬文升說道:“根據宣府急報,這支騎兵不足百人,若此時出戰,定能將其一舉殲滅!”
劉健則不這么想,擺手道:“不可莽撞!對方來者不善,應該謹慎對待!”
“劉公未免太小題大做了,區區數十人而已,有什么好謹慎的?”
“韃靼人又不傻,怎么可能只派了數十人?難不成他們是來走貨的?”
馬文升嘟囔道:“說不定就是來走貨的呢……”
劉健已經不想再爭論下去,轉過頭來,說道:“啟奏陛下,老臣以為,這些韃靼騎兵應該只是來打探情報的,草原上可能已經集結大軍,準備南下了。”
弘治皇帝對這個問題非常謹慎,聞言眉頭皺的更深。
北元首領巴圖蒙克掌權后,開始對大明表示友好,請求恢復朝貢。
大明雖然重開了互市,但是不承認其汗位,往來國書只稱呼其為小王子。
巴圖蒙克不斷對大明施壓,恢復朝貢的同時,時常前往邊境擄掠,明廷逐漸不滿,弘治十二年,雙方關系進一步惡化,沖突不斷,朝貢和互市也不復存在。
從那時起,韃靼人開始頻繁南下,重點襲擾河套地區。
弘治皇帝不堪其擾,最后只能收縮防守,將戰略重心放在邊鎮上。
如此一來,韃靼人更加肆無忌憚,甚至開始出現在宣大等地。
這次出現在宣府的小股騎兵,很可能是對方的斥候,為后續大舉進攻做準備。
他現在很苦惱,打吧,國力還在恢復,百姓負擔沉重。
不打吧,對方都跑到眼皮子底下了!
“劉卿家!”
“臣在!”
劉健躬身行禮,等候下文。
弘治皇帝緩緩道:“由內閣牽頭,兵部和戶部擬個章程,算一算要出動多少兵馬,需要多少糧草,朕要詳細的數據。”
劉健沉默了片刻,問道:“陛下決定出兵了?”
弘治皇帝嘆了口氣,說道:“該來的總會來,先算算賬吧,朕看過后再做決定。”
“臣遵旨!”
劉健和馬文升同時行禮,躬身退下。
弘治皇帝又批了幾個奏疏,天近黃昏時分,回到乾清宮。
張皇后已經準備了午膳,迎了上來:“陛下連日操勞,臣妾命御膳房準備了銀耳蓮子羹,滋陰潤肺,可補氣血。”
“皇后有心了。”
弘治皇帝接過來,喝了兩口,突然想到什么,問道:“太子呢?一天沒見他了!”
張皇后聞言,笑著道:“照兒懂事,見陛下公務繁忙,不忍打擾。”
弘治皇帝又喝了兩口,疑惑道:“他連請安都不來,是不是又在作妖?”
張皇后趕忙道:“陛下又在多想了,照兒近來學業進步很快的。”
“不對,你肯定有事瞞著朕!”
弘治皇帝察覺到不對勁,湯也沒心情喝了。
張皇后訕訕道:“陛下多慮了,臣妾怎敢瞞著陛下?”
“來人,擺駕東宮!朕看看這逆子在做什么!”
弘治皇帝越琢磨越不對勁,招呼一聲,起身就走。
張皇后無奈,只得追了上去,不斷勸阻道:“陛下您用完午膳再去啊!”
弘治皇帝哪里肯聽,徑直來到東宮。
站崗的錦衣衛慌得一筆,紛紛跪下行禮。
弘治皇帝問道:“太子呢?讓他出來!”
眾侍衛全都低著頭,誰也不敢答話。
弘治皇帝見狀,心中更加惱火,邁步沖了進去。
這時候,東宮的幾名宦官,谷大用等人急匆匆走了出來。
“奴婢叩見吾皇萬歲!娘娘千歲!”
弘治皇帝問道:“太子呢?”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谷大用聲音越來越小,不敢說下去。
弘治皇帝又問道:“太子身邊不是劉瑾跟著嗎?讓劉瑾過來!”
谷大用急得滿頭大汗,支支吾吾道:“劉,劉公公……也,也……”
張皇后趕忙上前,說道:“劉瑾是不是陪著太子出去了?”
谷大用趕忙道:“對,對……不對!他們,他們……”
弘治皇帝冷著臉,說道:“快說,去哪了!”
“這個,這個……”
“再不說實話,治你個欺君之罪!”
“陛下開恩,奴婢冤枉啊!”
谷大用后背已經被冷汗打透,但是面對弘治皇帝的質問,他哪里還敢隱瞞,只得將事情一五一十講述出來。
只不過,他也不知道朱厚照去了哪里。
朱厚照走的匆忙,也沒交代,大家伙只當出去玩了。
弘治皇帝看向張皇后,質問道:“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張皇后陪著笑說道:“臣妾也是今天早上才得知,照兒是頑劣了些,臣妾日后定嚴加管教……”
“哼!”
弘治皇帝冷哼一聲,說道:“立刻派人將太子尋回來,若天黑前尋不到,你們……”
說著指了指谷大用等人,還有門口的侍衛。
“全都按欺君論處!”
眾人面面相覷,心中叫苦不迭。
在東宮掙倆錢真的太難了,隨時有小命不保啊!
這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陛下,陛下!”
眾人原來是司禮監掌印太監蕭敬邁著小碎步跑過來。
弘治皇帝問道:“什么事?”
蕭敬捧著一份文書,喘著氣說道:“居庸關急奏,疑似發現太子行蹤!”
弘治皇帝臉色更加陰沉,這小子竟然出關了?
蕭敬低著頭說道:“居庸關鎮守太監趙寬急奏,今日辰時經過一個車隊,載著貨物,押車的是東宮宦官劉瑾,晌午時分,東宮禁衛統領李春、伴讀楊慎又帶人追了過去,趙寬不敢怠慢,立刻上奏陛下,請陛下定奪!”
弘治皇帝看完趙寬的急奏,怒道:“他放人過去了?”
蕭敬說道:“劉瑾拿著東宮的牌子,說是外出公干,他就,就……”
“豈有此理!”
弘治皇帝把奏疏丟在地上,來到谷大用面前,冷冷道:“太子去哪了?”
谷大用帶著哭腔說道:“陛下明鑒,奴婢……奴婢真的不知……”
弘治皇帝轉身看向張皇后:“你的好兒子究竟去哪了?”
張皇后弱弱道:“臣妾不知……”
就在此時,外面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陛下,宣府急奏!”
原來是劉健和馬文升,兩人也拿著一份奏疏,神色匆忙。
弘治皇帝心頭一緊,問道:“可是有太子的消息?”
“太子?”
劉健有些疑惑,然后說道:“宣府急奏,那伙韃靼人突然向居庸關方向去了,不知意欲何為!”
弘治皇帝大驚失色,喃喃道:“居庸關,莫非……”
“啊!”
張皇后臉色慘白,眼前一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