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魯霍然起身,一副要跟楊慎拼命的樣子。
李春見狀,吩咐人錦衣衛(wèi)上前,攔在楊慎身前。
大堂上頓時劍拔弩張,似乎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
“李千戶莫要緊張,只是討論問題而已。”
楊慎輕輕推開李春,又說道:“在下絕無輕視之意,只是覺得,若長生天真的因此等小事就降下災(zāi)厄,那這位神靈的胸懷未免……嗯,似乎不夠恢弘博大。”
阿昆達(dá)臉色陰沉,他已看出這個年輕人口齒伶俐,在故意攪渾水。
“哼!長生天之意,豈是爾等凡人可以妄加揣度?皇宮的糞坑接連爆炸,只是一個警告,叫爾等知道,若不悔改,災(zāi)厄自會降臨到該降的人頭上!”
隨后掃了一眼朱厚照,冷笑著道:“或許,下次就不止是茅廁了。”
他本來就長得很丑,面如枯槁,這么一笑,更加瘆人。
朱厚照卻聽的眼睛發(fā)亮,非但沒有懼色,反而格外刺激!
“好啊!你說長生天降下災(zāi)禍?本宮偏不信!”
張升勸道:“鬼神之說,豈能當(dāng)真?殿下莫要跟番邦使臣一般見識。”
朱厚照卻不理會,大聲道:“你們口口聲聲說什么長生天,什么神罰,好像多厲害似的,結(jié)果說來說去,就是茅廁那點事?看來你們的長生天也沒什么了不起!”
阿昆達(dá)怒極反笑:“黃口小兒,不知天高地厚!”
“天高不高,地厚不厚,要試了才知道!”
朱厚照仰著頭,輕蔑道:“本宮現(xiàn)在就告訴你們,那些所謂的神罰,已經(jīng)成為我大明掌控的力量!你們長生天的那點本事,已經(jīng)被本宮馴服了!”
“馴服長生天?哈哈哈……”
阿昆達(dá)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不由得大笑起來,隨后說道:“皇太子,張尚書,你們可知此番言論會招致何等嚴(yán)重的后果?”
張升臉上也有些掛不住,吵架歸吵架,這牛吹的也太大了些。
沒想到,朱厚照愈發(fā)來勁,看向楊慎:“楊伴讀,你告訴他們,是不是這么回事?”
楊慎心中暗暗嘆了口氣,看來已經(jīng)無法置身事外。
于是上前一步,說道:“太子殿下所言非虛,近日宮中出現(xiàn)異象,非是天罰,實乃太子殿下研究格物致知之理,偶得天地運(yùn)行之道,并加以運(yùn)用所致。所謂的糞坑爆炸,不過是殿下引地氣以用之,小試牛刀罷了,而非什么災(zāi)厄。”
“胡言亂語!簡直荒唐至極!”
圖魯連連嗤笑,說道:“引地氣以用之?你還能控制天地之氣?有本事你當(dāng)面給我控一個!”
朱厚照立刻頂上來:“給你控了如何?”
圖魯不屑道:“若能如此,你說如何便如何!”
“好!”
朱厚照更加來勁,說道:“本宮便讓你見識見識,敢不敢立字為據(jù)?”
圖魯哈哈大笑,然后說道:“若不能呢?”
“你說!”
“你若當(dāng)真有馴天之能,我就答應(yīng)你們的條件!若不能,就請大明答應(yīng)我方條件!”
“一言既出!”
“駟馬難追!”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立刻就把事情定了。
張升這邊急壞了,幾次想要插話,卻插不進(jìn)。
直到兩人說完,才慌張道:“此等大事,豈能兒戲?需奏請陛下圣裁!”
圖魯輕蔑地看著朱厚照:“大明皇太子金口已開,莫非要反悔嗎?”
朱厚照最受不得激,當(dāng)即道:“本宮一言九鼎,就這么定了!”
圖魯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好,請展示吧!”
朱厚照說道:“這里不行,跟我走,帶你開開眼!”
圖魯和阿昆達(dá)對視一眼,紛紛起身跟上。
朱厚照帶著眾人,氣勢洶洶回到東宮。
張升眼見局面失控,心中慌亂,一抬眼看到楊慎,趕忙跟上去。
“楊伴讀,你跟太子走的近,快去勸勸啊!”
楊慎卻不慌不忙道:“張尚書莫急,太子心中自有打算!”
張升心中叫苦不迭,太子只是個擺設(shè),真正談判的人是我啊!
現(xiàn)在這情況,如何收場?跟陛下那里怎么交代?
來到午門,他趕忙拉過一名宦官,叮囑幾句。
那小宦官看著眼前的架勢,不敢怠慢,邁著小碎步跑向乾清宮。
到了東宮隔院,王守仁早已等候多時。
“太子殿下,沼氣池已全部竣工,請您驗收!”
朱厚照看著新建的沼氣池,得意道:“來看看吧,這就是本宮新建的集氣之所!”
圖魯圍著茅廁轉(zhuǎn)了一圈,嘲弄道:“不就是修了個結(jié)實點的茅房?”
朱厚照并未理會,吩咐道:“王觀政,帶本宮去點火!”
“是!”
王守仁順著埋好的管道,引著眾人來到灶房。
眾人一眼便看出,灶臺是新壘的,可奇怪的是,沒有灶火口!
圖魯更是哈哈大笑,然后說道:“我說皇太子殿下,你準(zhǔn)備給我看什么?一個新壘的灶臺?”
朱厚照自信滿滿道:“這個灶臺是用來吸收地氣的!”
“怎么吸收?莫非從地里冒氣,然后生火做飯?”
“咦?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你在開什么玩笑?”
圖魯都懵了,差點把自己繞進(jìn)去。
阿昆達(dá)站出來說道:“皇太子殿下,我們的約定還作數(shù)嗎?”
朱厚照歪著頭,說道:“當(dāng)然作數(shù)!”
“那好!”
阿昆達(dá)枯槁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陰惻惻說道:“就憑這個灶臺,如何馴天?今日若不能證明,談判就要按照我們的要求來!”
朱厚照反問道:“聚氣之物,就在眼前,你看不到嗎?”
阿昆達(dá)看著面前的灶臺,說道:“連添柴口都沒有,這個灶臺有什么用?”
“就讓你見識見識!”
朱厚照一招手,吩咐道:“王觀政,點火!”
“是!”
王守仁早已準(zhǔn)備妥當(dāng),小心翼翼擰開閥門。
隨后拿出火折子,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靠近灶口。
朱厚照一臉期盼之色,這可是自己親手建的!
王守仁有些緊張,將火折子湊到灶口,可是,預(yù)想中的火焰并未出現(xiàn)。
圖魯和阿昆達(dá)對視一眼,同時在對方眼中看見可笑。
早就聽說這位皇太子頑劣成性,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若能抓住這個機(jī)會,擴(kuò)大互市的貨物種類和數(shù)量,以后的日子就好過了。
本以為此次談判千難萬難,沒想到如此輕松!
王守仁保持著半蹲姿勢,過了許久,依然沒有反應(yīng)。
百官紛紛交頭接耳,張升搖了搖頭,暗自嘆息。
雖說太子頑劣,可自己身為輔臣,有著不可推卸的責(zé)任。
就在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尖銳而高亢的聲音——
“陛下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