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朱厚照就被劉瑾從被窩里薅出來。
“太子殿下,該起了,今日要去鴻臚寺,可不敢遲了!”
朱厚照揉了揉眼睛,不滿道:“去鴻臚寺做什么,我還要去參加沼氣池竣工儀式呢!”
劉瑾苦著臉,說道:“昨日蕭公公不是傳了陛下口諭嗎?您要代表大明和北元使臣談判,這可是大事。”
朱厚照這才想起來,嘟囔道:“真是麻煩!”
劉瑾陪著笑說道:“陛下讓您去,說明您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朱厚照磨磨蹭蹭穿好衣服,洗漱后,又慢吞吞用了早膳,這才出門。
宮門外,轎輿已經準備好了,依然是李春負責護送。
禮部尚書張升已等候多時,行禮道:“臣張升,見過太子殿下!”
“免禮,免禮!”
朱厚照隨意擺了擺手,算是打過招呼,然后一頭鉆進轎子里。
張升暗自苦笑,這位太子爺還是那般頑劣,希望談判的時候別鬧出什么亂子。
轎輿起行,朱厚照不斷掀開側簾,探頭張望,不耐煩道:“還沒到嗎?”
劉瑾騎著馬跟在轎旁,說道:“殿下莫急,前面轉個街口便到了。”
朱厚照拍了拍腦門,似乎想到什么,問道:“楊伴讀呢?”
劉瑾說道:“楊伴讀今日不當值,應該在家里休息。”
“快去把楊伴讀給我叫來!”
“殿下,您去談判,叫楊伴讀……”
“廢什么話!讓你去就去!”
朱厚照懶得解釋,直接發火。
劉瑾哪里還敢遲疑,一拍馬,轉去了南城。
隊伍很快抵達鴻臚寺,但是朱厚照下令,在大門外等著。
張升勸道:“殿下還是先進去吧,莫讓北元使臣等的不耐煩了。”
朱厚照一歪腦袋:“讓他等著!”
“可是就這么等,誤了時辰,顯得我大明沒有誠意……”
“就沒誠意!就讓他等!不愿意等可以滾!”
張升只好閉嘴,老老實實站在一旁。
終于,前方傳來馬蹄聲,果然是劉瑾帶著楊慎到了。
楊慎滿臉的起床氣,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又被薅起來。
朱厚照興奮道:“楊伴讀,本宮去談判怎能沒你!”
楊慎擠出一絲笑意,說道:“這種場合,不是臣應該來的。”
朱厚照撇了撇嘴,說道:“父皇既然讓我來,那便是我說了算,我說你該來,你就該來!”
楊慎只好說道:“陛下讓您出面,是莫大的重視,殿下可不能由著性子胡來,到時候,不管對方說什么,盡量由張尚書出面。”
朱厚照不屑道:“不就是吵架嗎?我才懶得跟他們浪費時間!”
張升見狀,便耐著性子解釋道:“殿下,談判是國事,并非兒戲,如果朝貢示意談妥,邊境百姓便可休養生息,朝廷也能省下大量軍費。”
朱厚照聞言,眼前一亮,問道:“那是不是可以跟他們講條件?比如用純血的蒙古馬來換?”
張升有些意外,點頭道:“殿下說得對,正是要據理力爭。”
朱厚照這才有些期待,帶著眾人走進鴻臚寺。
張升心里還是不踏實,追著說道:“若對方言辭激烈,殿下不必急于回應,自有老臣去周旋。”
朱厚照卻頭也不回地說道:“本宮才沒興趣跟他們浪費時間!”
正廳早已準備妥當,主位設了一張紫檀木的太師椅,還特意墊高了些。
對面坐著兩個人,為首的是個青年,膚色黝黑,眉眼間帶著草原上特有的粗獷和傲氣,正是韃靼部世子圖魯博羅特。
在他旁邊坐著一名老者,面容枯槁蠟黃,雙目微闔,則是北元國師阿昆達。
朱厚照旁邊則是禮部尚書張升,四人對坐后,談判正式開始。
圖魯打量著朱厚照,神色間帶著輕蔑,右手撫胸,微微躬身,用他那生硬的漢話說道:“大元使臣圖魯博羅特,攜國師阿昆達,見過大明皇太子!”
朱厚照學著弘治皇帝的樣子,抬了抬手:“免禮,看座!”
圖魯頓時被噎住,這家伙也太狂了,不應該回個禮嗎?
你是皇太子,我也是皇太子啊,憑什么你這么狂?
阿昆達卻慢悠悠坐下,低聲說道:“此乃攻心之術,殿下莫要著了道。”
圖魯定了定心神,雖然很不爽,卻還是坐了下來。
雙方的談判很快切入正題,北元的要求很簡單,我承認你大明是宗主國,我給你朝貢,你要開互市,賣給我們糧食和物資,不然我就搶!
大明這邊也愿意開放互市,只是雙方在細節上談不攏。
“……茶三千斤,鹽五千斤,綢緞八百匹,棉布三千匹,鐵器僅限于農具,每年不得超過五百件……”
張升慢悠悠念完清單,然后端起茶杯,吹去浮沫,淺啜一口。
圖魯憋著氣,沉聲道:“我草原部眾何止百萬,就這么點東西,夠誰分的?”
張升放下茶杯,微微一笑,說道:“世子別忘了,是誰先撕毀協議,破壞互市?如今我大明答應重開互市,已經是莫大的情分,這樣吧,邊鎮安寧一年,所有物資次年增補一成。”
圖魯擺著手指算了算,但是數字有點多,一時算不明白。
阿昆達暗暗嘆氣,然后說道:“所有數目加兩倍,逐年遞增加兩成!”
張升搖了搖頭,說道:“絕無可能!”
阿昆達似乎知道這個結果,便說道:“不如我們各退一步,數目加一倍,逐年遞增加一成。”
張升還是搖頭:“不成!”
阿昆達又說道:“買東西還講究討價還價呢,總不能你們說什么就是什么吧!我再退一步,方才所列清單當中,我們只挑其中一種,數量,其他全都不變,如何?”
張升試探著問道:“哪個?”
阿昆達說道:“鐵器,我們要兩千件,不算多吧?”
“那不行!”
張升搖了搖頭,繼續說道:“其他的都能考慮,唯獨鐵器不行!”
圖魯在一旁越聽越氣,沉聲道:“我看你們就沒打算誠心談!若沒有鐵,如何打造工具?沒有足夠的鹽茶,部落怎么過冬?”
張升面無表情道:“你們缺少物資,與我何干?”
“你……”
圖魯一拳砸在桌子上,猛地站起身,雙方劍拔弩張!
朱厚照剛睡著,突然被驚醒,睜開惺忪睡眼,問道:“談完了?”
楊慎站在他身后打盹,聽到談完了,打著哈欠道:“在哪吃飯啊?”
圖魯看著兩人迷迷瞪瞪的樣子,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我在這里據理力爭,敢情你們在睡覺?
能不能拿出最起碼的尊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