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弘治皇帝拿著兩份奏疏。
內(nèi)閣首輔劉健和禮部尚書張升垂手而立。
許久之后,弘治皇帝懷疑道:“北元愿意恢復(fù)朝貢?”
劉健微微頷首,說道:“自從邊鎮(zhèn)戒嚴(yán)后,草原上物資更加緊張,如果不朝貢,他們只能等死。”
弘治皇帝當(dāng)然明白這個道理,他不明白的是,為何韃靼小王子為何突然轉(zhuǎn)變了態(tài)度。
這些年來,北元勢力一直在擴(kuò)張,火篩部甚至進(jìn)入河套地區(qū)。
明軍為了守住長城以北,耗費錢糧無數(shù),卻效果甚微。
因為蒙古人騎馬來的,搶完就跑,讓人防不勝防!
無奈之下,大明只能收縮防線,固守長城。
大明和北元是世仇,一百多年來紛爭不斷,如今韃靼強盛,朝中百官都認(rèn)為雙方之間定有一戰(zhàn),偏偏這個時候,北元使臣來到京師,前來商討朝貢事宜。
這就讓人有些摸不到頭腦,難道韃靼真的服軟了?
還是說,這其中隱藏著什么陰謀?
劉健知道弘治皇帝的疑惑,說道:“臣以為,既然對方派了使臣,不如見一見,趁機試探對方的口風(fēng)。”
弘治皇帝又拿起另一份奏疏,是內(nèi)閣和兵部戶部商議的出兵方案,看到最后,需耗費糧食一千八百萬石,銀錢約五百萬兩,幾乎要將國庫掏空。
不管怎么看,還是談判劃算。
他緩緩抬起頭,問道:“卿家覺得誰去談合適?”
劉健說道:“回陛下,北元派出的是韃靼世子圖魯博羅特,臣等思來想去,理應(yīng)有太子殿下出面,較為合適。”
“太子?”
弘治皇帝樂了,說道:“他才十二歲,怎會懂什么談判?”
張升說道:“陛下有所不知,那圖魯博羅特不過才十六歲,按照禮法,應(yīng)由太子或藩王覲見,不過請陛下放心,臣等自會陪同。”
弘治皇帝問道:“太子最近在做什么?”
劉健和張升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弘治皇帝看向蕭敬:“你說!”
蕭敬只好如實道:“殿下近幾日在修茅廁。”
弘治皇帝頓時無語,立刻道:“傳朕口諭,命太子接見北元使臣,商談朝貢事宜!”
“遵旨!”
蕭敬應(yīng)了一聲,躬身退出。
東宮這邊,沼氣池修建進(jìn)度很順利。
其中最大的功臣,卻非王守仁,而是劉瑾。
因為劉瑾談的供應(yīng)商,不但要價低,供貨還很快。
如此一來,原本的預(yù)算大幅降低,甚至劉瑾的腰包也鼓了。
他是個知恩圖報的人,趁著眾人不注意,偷偷塞給楊慎一張五十兩的銀票。
楊慎不解道:“劉公公這是何意?”
劉瑾滿臉笑意,說道:“承蒙楊伴讀指點,那些商賈見了咱家,一個個客氣的跟見了親爹似的,這都是他們孝敬咱家的。”
“這……這怎么好意思呢!”
楊慎接過銀票,繼續(xù)道:“大家都是在太子身邊做事的,以后可不許這么見外了!”
“咳咳!”
這時候,身后突然傳來咳嗽聲。
楊慎慌忙將銀票揣進(jìn)懷里,轉(zhuǎn)頭去看,原來是司禮監(jiān)掌印蕭敬。
劉瑾看到蕭敬,立刻便的唯唯諾諾,低著頭不敢說話。
楊慎迎上去,抱拳道:“蕭公公來東宮何事?”
蕭敬面帶微笑,慢聲慢語地說道:“陛下讓咱家來傳個口諭,不知太子殿下在何處?”
楊慎回道:“工部翻修茅廁,殿下在監(jiān)工。”
蕭敬微微皺了皺眉,心說堂堂大明儲君,怎么跟茅廁死磕上了?
但是他的身份不便說什么,便對劉瑾說道:“劉瑾,你去請殿下過來。”
劉瑾趕忙小跑著去了,片刻后,氣喘吁吁跑回來。
“蕭……蕭公公,殿下說了,工程正在收尾,他很忙,抽不開身!”
蕭敬說道:“你有沒有告訴殿下,咱家是來傳達(dá)陛下口諭的。”
劉瑾喘著氣,說道:“殿……殿下說了,您可以過去!”
蕭敬想到糞坑爆炸的場景,忍不住一陣惡心。
他轉(zhuǎn)身看向楊慎,說道:“楊伴讀,勞煩您稍后跟殿下說一聲,北元使臣前來朝貢,明日在鴻臚寺商談互市事宜,請?zhí)拥钕麓泶竺髑巴忧ⅰ!?/p>
楊慎問道:“這等大事讓殿下去,合適嗎?”
蕭敬便說道:“對方的代表是北元世子圖魯博羅特,年僅十六歲,禮部和內(nèi)閣商議后,認(rèn)為由太子出面較為合適。”
楊慎明白了,對方來的是達(dá)延汗的兒子。
弘治皇帝親自接見肯定不合適,因為身份不對等。
讓朱厚照去確實合理,可是,朱厚照只有十二歲啊!
十六歲和十二歲還是有差距的,若談不攏打起來,是要吃虧的。
蕭敬似乎看透楊慎的心思,說道:“楊伴讀莫要擔(dān)心,明天負(fù)責(zé)談判的主要是禮部的張尚書,殿下只是去撐場面的。”
楊慎點了點頭,說道:“請蕭公公放心,在下定會將話帶到。”
蕭敬走后,王守仁急匆匆跑過來。
“楊伴讀,楊伴讀!”
楊慎問道:“王觀政何事?”
王守仁說道:“管道鋪設(shè)的時候,三合土開裂,無法密封。”
楊慎低頭沉思,這個時代沒有水泥,管道的密封確實是個問題。
不過,問題不大,因為早在秦始皇時期,就有解決辦法。
“普通的三合土不行,加糯米和桐油!”
王守仁想了想,說道:“可以試試,但是糯米和桐油不便宜,如果可行,還需要追加預(yù)算!”
楊慎聞言,轉(zhuǎn)頭看向劉瑾,說道:“放心,有劉公公在,銀子不是問題!”
劉瑾得意地抬起頭,說道:“王觀政放心,咱家這就去市面上尋找出售糯米和桐油的鋪子。”
王守仁點了點頭,急匆匆離去。
劉瑾也向楊慎告別,出宮來到西市大街。
糯米和桐油不是什么貴重物資,很快便尋到賣家。
掌柜的姓馬,年紀(jì)四旬,一雙三角眼透著精明。
洽談的過程很順利,馬掌柜的聽說給東宮供貨,不但主動降價,臨走時又給劉瑾很拿了幾張土特產(chǎn)。
劉瑾自然是很滿意的,說道:“以后東宮所需物料,都由你來供應(yīng)。”
馬掌柜點頭哈腰,說道:“感謝劉公公關(guān)照,您放心,小店所有貨物都是上乘,價格絕對市面上最低,您若找到更低的,小老兒分文不收!”
劉瑾眉頭一揚:“這可是你說的,若真讓咱家找到更便宜的貨,可別怪咱家找你要銀子!”
馬掌柜趕忙說道:“您放心吧,能給宮里供貨,是小店的福分,絕不敢有半分虛假!”
劉瑾應(yīng)了一聲,說道:“咱家還要回去復(fù)命,你快些讓伙計把東西送過去。”
“小老兒這就去張羅,您喝杯茶!”
“沒時間,留著下次再喝!”
“那個……劉公公!”
馬掌柜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劉瑾感覺有事,便問道:“有話就說!”
馬掌柜壓低聲音道:“上官莫怪小老兒多事,就是……聽說皇宮近來多怪事,好像是有人得罪了糞坑之神,那糞坑之神降下神罰……”
劉瑾臉色變了變,說道:“胡亂打聽宮里的事,不想活了?”
馬掌柜頓時嚇得臉色蒼白,說道:“小的不懂事,還望上官莫怪!”
說著又摸出幾張土特產(chǎn),塞進(jìn)劉瑾手里。
“這次只是警告,下次若再這般沒有規(guī)矩,小心掉腦袋!”
劉瑾看在土特產(chǎn)的面子上,沒有過多計較,拂袖離去。
馬掌柜出來恭送,看到劉瑾走遠(yuǎn)了,這才松了口氣。
臉上的恐懼也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笑意。
他跟伙計吩咐一聲,然后來到后院,這里早有人等候。
這人圓臉絡(luò)腮胡,頭戴氈帽,身穿皮裘,竟是蒙古人的打扮。
兩人交談幾句,那名蒙古人匆匆出門,來到城西驛館。
北元使臣已經(jīng)抵京,帶隊的是達(dá)延汗長子圖魯,國師阿昆達(dá)隨行。
圖魯拿到密探的消息,興奮地說道:“國師,已經(jīng)打探清楚了,大明皇宮確實連日發(fā)生糞坑爆炸的異象,據(jù)坊間傳聞,定是有人得罪了糞坑之神。”
阿昆達(dá)面色沉穩(wěn),說道:“什么糞坑之神?分明是他們用大糞來戲耍我們,惹怒了長生天,這是長生天的示警!”
圖魯問道:“國師準(zhǔn)備怎么做?”
阿昆達(dá)稍加思索,說道:“明日兩國談判,我會請神靈附身,轉(zhuǎn)告他們長生天的意思,若他們執(zhí)迷不悟,以后會有更多天罰!”
“明日定要一雪前恥!”
圖魯想到大糞之辱,恨得牙癢癢。
明天的談判,無論如何也要爭回點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