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七手八腳將王鰲從糞坑里拽出來。
可憐的王鰲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渾身骨頭幾乎散架。
一名侍衛將他背在身上,其他人護著,火急火燎趕往太醫院。
王守仁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趁著混亂向后退去,轉身直奔東宮。
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暫時顧不上王鰲。
來到左春坊,正遇見楊慎和朱厚照往外走。
王守仁趕忙躬身行禮:“翰林院派工部觀政進士王守仁,見過太子殿下!”
朱厚照問道:“你就是負責修茅廁的觀政進士?本宮親自修改的圖紙,為何阻撓?”
王守仁低著頭說道:“臣不敢阻撓,但是,殿下的設想太過超前,臣需要去驗證,耽擱了些時間。”
朱厚照露出欣喜之色,說道:“你也覺得本宮想法超前是吧?”
王守仁頷首道:“臣昨天去了文史館,翻閱史料,前人確實有相關記載,并且……”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繼續道:“臣已經親自驗證過,沼氣池的設想完全可行,為此臣專門請示上官,請求修改圖紙,追加銀款,但是被拒絕了,臣人微言輕,不能為殿下分憂,還請恕罪!”
朱厚照立刻又沉下臉,說道:“哪個混蛋敢跟本宮作對?劉瑾,你去……”
“殿下,且慢!”
楊慎趕忙攔下,然后說道:“工部事務繁忙,若重新走流程,定會耽擱時間。”
朱厚照不悅道:“走個流程又如何?實在不行,我親自去跟父皇講!”
“那就更不妥了,陛下日理萬機,若連修個茅廁都要親自過問,豈不是胡鬧?”
“那你說怎么辦?沼氣池不修了?”
“修肯定要修,話說回來,修個沼氣池也花不了多少錢,既然王觀政已經認可,不如就按照殿下的圖紙開始修建。”
王守仁為難道:“物料不夠啊!”
楊慎問道:“王觀政可曾算過,需要追加多少錢?”
王守仁想了想,說道:“大概還需要二百兩。”
朱厚照急忙道:“我還以為多少錢呢,不就是二百兩嗎,劉瑾,從東宮支二百兩銀子!”
劉瑾面露難色,說道:“殿下,東宮每筆支出都有規定,沒有修茅廁這一項……”
楊慎笑著道:“劉公公所言甚是,若開支不符,年底審核的時候不好交差。”
劉瑾連連點頭:“對,對,正是如此!”
楊慎說道:“劉公公想必有些積蓄,不如幫殿下先墊上,如何?”
劉瑾臉色刷一下就綠了,張著嘴說不出話。
楊慎又說道:“若劉公公手頭不寬裕,便由微臣來墊。”
朱厚照瞪著劉瑾,說道:“你還想讓楊伴讀花錢?”
劉瑾苦著臉說道:“奴婢的月俸才五兩,實在拿不出這么多銀子……”
朱厚照溫怒道:“連二百兩銀子你都搞不來,要你何用?”
劉瑾哪里還敢推辭,趕忙俯首道:“殿下息怒,奴婢這便去想辦法。”
朱厚照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王觀政,沼氣池就交給你了!”
王守仁抱拳道:“是!”
朱厚照似乎又想到什么,問道:“剛剛外面什么動靜?”
王守仁遲疑了一下,說道:“工部的糞坑炸了。”
“啊?”
朱厚照瞪大眼睛,又問道:“怎么炸的?”
“這個,這個……”
王守仁單膝跪地,說道:“不瞞殿下,是臣為了驗證沼氣存在,放火點了糞坑。”
眾人面面相覷,空氣中突然靜止。
許久之后,朱厚照才說道:“大膽!”
王守仁知道自己闖了禍,說道:“臣知罪,等修好沼氣池,臣親自去認罪受罰!”
“你……為何不提前通知本宮?”
“啊,這……”
“這次就算了,下次再點糞坑,記得叫上本宮。”
朱厚照一臉遺憾,畢竟錯過了一出好戲。
王守仁神色古怪道:“臣事先沒有檢查,不知王侍郎在如廁,好在沒有性命之憂,如今人已經送去太醫院救治。”
朱厚照看了看一旁的楊慎,又看了看劉瑾,若有所思。
楊慎也是滿臉疑惑,老王是遭天譴了嗎?
兩次糞坑爆炸,恰巧都被他趕上了。
他上前將王守仁攙扶起來,說道:“先做事,殿下自有主張。”
王守仁點了點頭,又沖著朱厚照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朱厚照意猶未盡的樣子,說道:“劉瑾,你再去尋個糞坑,這次本宮要親手去點!”
楊慎趕忙說道:“殿下莫要沖動,咱們研究的是沼氣池,不是炸彈,您若有興致,過些時日,臣給您講火藥改良工藝。”
朱厚照這才作罷,說道:“那就先修沼氣池,本宮不放心,咱們去現場監督!”
沼氣池沒什么難度,無非就是擴大一下糞坑,再鋪滿青磚。
關鍵在于密封和管道鋪設,沒有水泥,便用糯米漿加熟石灰和細砂,攪拌的混合漿灰來黏合縫隙,這樣一來,預算又追加了五十兩。
趁著休息的間隙,劉瑾悄悄把楊慎拉到一旁。
“楊伴讀,可不敢再追加了,咱家這點積蓄都搭進去了!”
楊慎看著劉瑾的眼神中透著無奈,嘆了口氣,說道:“劉公公,你人還挺好的。”
劉瑾苦笑著道:“殿下胡鬧,咱家就陪著他胡鬧,只是囊中羞澀啊。”
楊慎便不再繞彎子,說道:“采購物料,這其中有多少利潤?”
劉瑾想了想,說道:“咱家不甚清楚,可能有兩三成吧!”
“如果您自己去采購,是不是就能把錢省下來?”
“對啊!”
劉瑾眼前一亮,竟有種頓悟的感覺。
戶部撥銀子,工部負責施工,主要的花費就是招募匠人,采買物料。
其中物料才是大頭,聽說負責采買的官員都是肥差。
那些銀子與其讓他們賺了,為何不自己去呢?
想到這里,劉瑾趕忙道:“承蒙指點,咱家這就去!”
楊慎看著劉瑾的背影,不禁唏噓,史書上那個壞的流膿的劉瑾,似乎很單純啊!
掌管東宮大小事務,日常花銷,卻連幾百兩都拿不出來。
如今為了省點錢,還要親自去談……
哎呀!自己剛才是不是說錯話了?
隨便指點幾句,不會出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