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輸仇順著望去——
只見林中,一名生有龍角的少年如魔神臨世,所過之處,機關盡碎,陣法崩解,勢不可擋!
那一瞬,公輸仇心頭劇震。
驚的是其威,喜的是其勢。
太強了!光是那股壓迫感,便如當年自己初成霸道機關時一般!
然而——
“吼——!!!”
一聲虎嘯撕裂長空!
李斯、公輸仇、赤練齊齊變色,猛抬頭。
只見機關城方向,二十頭白虎機關獸咆哮而出,身軀龐大,機關齒輪轟鳴運轉,每一步落下,大地龜裂!
公輸仇臉色刷地慘白,顫聲低語:
“糟了……這等威力,絕非人力可擋!”
公輸仇只帶了一條赤練機關巨蛇!
雖說是霸道機關獸,威勢滔天,可面對眼前這二十頭機關白虎,依舊不夠看。
硬拼?他頂不住。
目光掃過墨家機關林中那道佇立不動的身影——嬴千天正負手而立,神情淡漠。公輸仇心頭一緊,急忙轉向李斯低喝:
“丞相!快派銳甲護駕!”
“那二十頭機關白虎,堪比千軍壓境!”
他實在想不通,為何別人按兵不動,反倒是大秦世子孤身入局?
李斯瞳孔驟縮,死死盯著林中那比參天巨樹還要龐大的白虎群,脊背發涼。
這種龐然巨物,光是站那兒就令人窒息。
他幾乎要脫口下令,調兵護衛。
可剛啟唇——
一道妖冶嗓音如毒蛇纏喉,緩緩響起:
“丞相大人,赤練明白您護主心切……”
“但世子的命令,最好別違。”
“您……不想再嘗一次那種壓迫感了吧?”
尋常男人聽她一語便神魂顛倒,可李斯卻如遭雷劈,渾身一震!
心跳驟停。
他猛然想起——
方才,嬴千天確實下了令:
“無我之命,任何人不得妄動。”
“違者,殺無赦!!!”
那聲音如刀刻進骨髓,至今未散。
李斯張了張嘴,終究將命令咽回腹中。
赤練見狀輕笑:“丞相不必憂心,就算不敵,世子也有退路。”
那招?
李斯腦海中瞬間浮現山澗一幕——
嬴千天一人橫立崖前,血氣沖霄,宛如修羅降世,僅憑氣勢便震暈百人!
冷汗悄然滑落。
他,信了。
公輸仇騎在機關蛇上,聽得云里霧里,忍不住低聲問:
“赤練女俠,世子到底下了什么令?”
赤練女俠?
“咯咯咯……”
赤練掩唇輕笑,眼波流轉,媚意橫生。
連一向冷面如霜的衛莊,嘴角都不由抽了一下。
這稱呼……太離譜了。
公輸仇老臉不紅,笑呵呵道:“怎么,叫不得?”
活了半輩子,這點眼力還有。
赤練笑意微漾,悠悠開口:
“世子有令——未經允許,誰也不得踏入機關林一步。”
“違者,殺無赦。”
公輸仇頭皮猛地一炸!
“這……這是何意?!”
他聲音發顫。
赤練輕描淡寫:“或許……世子想試試自己的本事。”
試本事?!!
拿二十頭機關白虎試?!
公輸仇腦子嗡的一聲。
瘋了吧?!
他縱橫機關道數十年,頭一回聽說有人拿巨型機關獸當陪練!
嬴千天真不怕被撕成碎片?
他急聲道:“這些白虎雖不及我的霸道機關獸,但也兇悍至極!非人力可敵!”
“世子武功再高,硬撼二十頭機關獸,等同送死!”
赤練只是淺笑,不再多言。
公輸仇見狀,也只能閉嘴。
畢竟,命只有一條。
正僵持間,遠方鐵蹄轟鳴,煙塵滾滾。
章邯、王賁率上萬大秦銳甲趕到!
兩人甫至,立即尋覓嬴千天行蹤,卻不見其人。
王賁皺眉:“丞相,世子何在?”
李斯抬手指向機關林深處。
二人順指望去——
剎那,臉色劇變!
只見大秦十九世子孤身立于陣眼,狼牙棒斜插地面,衣袍獵獵,靜候群虎來襲。
章邯眸光一凜,怒吼出聲:
“丞相!你竟讓殿下獨自犯險?!”
王賁更是暴喝一聲,抬手就要調兵。
李斯抬手制止,聲音低沉:
“武侯,世子有令——他一人入局,他人不得插手。”
“違者,殺無赦。”
章邯一怔,難以置信:“為何如此?!”
李斯淡淡道:“或許……世子,太久沒遇到對手了。”
章邯愣住。
唯有王賁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這一路走來,嬴千天出手不過寥寥幾次,次次舉重若輕,仿佛連一絲真力都未盡。
此刻,他凝目望去——
風起林動,二十頭機關白虎齊嘯,天地震顫。
而那道身影,依舊屹立如初。
林影深處,曉夢靜立樹梢,目光如霜,凝視著機關陣中的嬴千天,那一雙淡漠眸子未曾偏移半分,仿佛天地唯他一人。
山崖另一側,月神佇立風中,面紗輕揚。她身后,大司命與少司命并肩而立,目光齊落于下方戰局——秦軍列陣不動,唯有嬴千天孤身踏入機關叢林,迎戰二十頭巨獸級機關白虎。
“章邯按兵,王賁沉默,李斯無令……竟讓嬴千天獨闖虎穴?”
大司命眉頭微蹙,聲音透著難以置信,“他是始皇最寵的十九子,這般送死,豈非誅族之罪?”
月神眸光微閃,嗓音如霧般自面紗下飄出:“這,本就是他的意思。”
“什么?!他的意思?!”
大司命心頭一震,脫口而出,“他想干什么?”
“他要以一人之力,碾碎劍圣,壓服衛莊。”月神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可這些還不夠——他要的是,親手撕裂這二十頭機關白虎。”
“獨自對抗整個墨家殺陣?!”大司命臉色驟變,驚愕寫滿眉眼。
月神不語,只輕輕一笑,風過無痕。
身后,少司命始終未言,素手輕垂,眸光卻牢牢鎖在嬴千天額間那對龍角之上,似有所悟,又似沉溺。
更遠處,紫袍翻飛的星魂負手而立,眼中掠過一抹熾熱。
“十二歲便如此妖孽,傳言武道通神,如今竟敢以血肉之軀硬撼機關巨獸……”
他低聲輕語,笑意漸濃:“有趣,太有趣了。本護法倒要看看,你這具身軀,到底能強到何等地步。”
墨家機關林內。
“吼——!!!”
一聲震天虎嘯撕裂寂靜,龐然巨獸騰空而起,高達數丈的機關白虎凌駕虛空,利爪撕風,咆哮如雷!
公輸仇立于高臺,臉色發白,顫聲疾呼:“此等威勢,凡人豈能抗衡!?”
話音未落——
“轟!!!”
嬴千天猛然抬頭,狼牙棒橫掄而出!
剎那間,霸王色霸氣如淵爆發,黑氣纏繞虛空,尚未觸敵,空氣已然炸裂!
那躍至半空的數十米巨獸,在一擊之下轟然崩解!金屬碎片如暴雨橫飛,深藍電芒交織爆燃,兩名操控機關的墨家弟子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在氣勁余波中化作漫天血霧!
整片機關林劇烈震顫,古木傾折,大地龜裂!
而嬴千天,腳下一寸未退,衣袍獵獵,宛如魔神降世!
“……這?!”
公輸仇瞳孔劇縮,老臉煞白,渾身顫抖如篩糠。
人力……竟能一棒轟碎機關白虎?!
這已非武學范疇,簡直是逆天改命!
萬甲秦軍鴉雀無聲,仿佛連呼吸都被凍結。
李斯握緊玉圭,指節發青;王賁眼神凝重如鐵;赤練紅唇微張,田言瞳孔收縮;雪女坐在龍輦之上,俏臉失色,指尖冰涼。
他們曾以為,嬴千天最多能扛下一擊,已是天縱之資。
可誰曾想——他不是扛,是砸!
一棒粉碎山岳,一擊震徹乾坤!
短暫死寂后,千軍萬馬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
“我……我沒眼花吧?剛才那座小山一樣的白虎,被世子一棒打成了廢鐵?”
“你沒瘋,我也看見了……我的天,那是人能干的事嗎?”
“世子之強,深不見底啊!蓋聶在他面前,怕是連三招都撐不住!這一棒下去,咸陽城墻都得塌一半!”
萬眾敬畏,呼聲如潮。
雪女卻心頭冰寒。
如此妖孽,墨家……該如何應對?
密林一角。
曉夢怔然望著那道身影,清冷容顏第一次浮現動搖。
“這家伙……真的是人嗎?”
她低語出口,粉唇微啟,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迷惘。
她自幼被譽為天驕,師尊北冥子親口贊其“百年難遇”。可面對嬴千天,她竟生不出半分爭勝之心。
他才十二,她已十八。
六歲之差,卻是深淵般的鴻溝。
她從未想過將他與師尊相較,可方才那一擊,卻讓她第一次——動了比較的念頭。
她的師傅北冥子或許能攔下機關獸,但像嬴千天這般以絕對碾壓之勢直接砸成碎片?根本不可能。
他……實力竟在師尊之上?
另一邊,星魂臉色煞白,往日的倨傲蕩然無存,瞳孔里只剩恐懼,幾乎站不穩。
月神與大司命也好不到哪去。一個滿臉凝重,一個心底發寒,震驚全寫在臉上,毫無掩飾。
就連素來面無表情的少司命,眸光也微微一動,透出一絲異樣。
月神心頭巨震——她從未想過,嬴千天竟能強到這種地步。
機關城下。
高漸離怔在原地,仿佛靈魂都被抽空。盜跖站在他身旁,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嘴里不斷呢喃:
“怪物……真是怪物……”
剩下的十九頭機關白虎也停了下來,操控的墨家弟子全都嚇懵了。
前一秒還震耳欲聾的轟鳴,此刻卻陷入死寂。
高漸離猛然意識到自己有多可笑——居然真以為這些機關獸能制住嬴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