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見趙高,胡亥立刻撲上前,聲音都在抖。
他怕極了——怕嬴千天沒死,怕陰謀敗露,怕自己淪為棄子。
趙高緩緩搖頭,語氣沉靜:“世子,臣亦不知。”
話音未落,密報自暗影中傳來。
“大人!掩日有訊!”
趙高眼神一凜,陰鷙之氣驟然彌漫:“呈上來。”
殺手不敢遲疑,雙手奉上密信。
趙高拆開一閱,臉上戾氣漸收,轉為深思。
“老師?”胡亥小心翼翼開口,“出什么事了?”
趙高終于吐出一口濁氣,淡淡道:“無妨,我們尚未暴露。”
胡亥聞言,頓時松了口氣,腿都軟了幾分。
可趙高眉頭卻越皺越緊。
雖未敗露,但他已徹底看清嬴千天的恐怖之處——
非內力深厚那么簡單。
刀槍不入,徒手斷劍,百毒難侵,更有萬夫莫當之姿。
這哪是凡人?分明是人形兇獸!
“究竟……是什么怪物?”
他第一次感到棘手,甚至……有些忌憚。
最終只得暫壓心思,下令六劍奴與掩日先行執行楚地任務。
眼下,只能以殺止亂,以血洗局。
……
嬴千天府邸。
秦命、秦戰聽完消息,雙眼赤紅,咬牙切齒。
“墨家!項氏!找死!”
“竟敢對世子動手,真當大秦無人?!”
他們恨不得立刻殺上機關城,將那幫逆賊碎尸萬段。
但嬴千天早有嚴令:歸來之后,只守一人二女——胡美人與明珠夫人。
胡美人見狀,輕抿一笑,云淡風輕。
“你們不必憂心,世子無恙。”
“這天下,沒人能殺得了他。”
此言一出,一旁的明珠夫人眸光微閃,略帶疑惑。
“妹妹如此篤定?”
胡美人斜她一眼,不愿多談。
當年韓宮舊怨未消,如今同處屋檐下,也未必真心相待。
她怎會輕易透露嬴千天的秘密?
明珠夫人姿容妖冶,風情萬種,心機更是深不可測。
這些年,她早察覺胡美人始終伴于嬴千天身側,必知隱秘。
如今困居咸陽,唯有依附世子才能活命。
第一要務,便是與胡美人修好。
她柔聲道:“過去是姐姐不對。”
“如今同為世子之人,何必再計較前嫌?”
胡美人冷冷瞥她一眼,終是淡淡開口:
“世子之力,超凡脫俗,非你所能想象。”
“他……不是凡人。”
“嗯?”
明珠夫人瞳孔微縮。
不是凡人?
莫非……真是神龍轉世?
想起南陽異象,她心頭一顫,竟信了七八分。
可旋即自嘲一笑:
世上……真有龍嗎?
……
公輸家族。
掌門公輸仇接到皇命,枯瘦臉上浮起一抹猙獰笑意。
“墨家,這場延續三百年的對決,也該結束了。”
“今日,老夫便以霸道機關術,碾碎你所謂‘非攻’幻夢。”
“讓天下人看看——誰才是真正的機關至尊!”
他仰頭一笑,眼中狂意迸發:
“十九世子,傳聞你乃神龍降世……老朽倒要親眼瞧瞧,是龍是蟲!”
言罷,駕馭巨形機關蛇,破空而出,直指咸陽城外。
黃沙漫卷,機關轟鳴。
一場風暴,正在逼近。
上萬大秦銳士列陣待發,殺氣沖霄,黑壓壓一片如鐵水澆鑄的城墻,光是看一眼便讓人魂飛魄散。
片刻后,機關蛇破空而至,鱗片嗡鳴,煙塵四濺。
公輸仇穩穩落下,抱拳行禮:“章邯將軍,武侯久候了。”
章邯淡淡開口:“免禮,即刻啟程。”
頓了頓,聲音低沉,“陛下震怒,此事不容有失。”
公輸仇神色一凜,重重點頭。
王賁眼中寒光一閃,當即下令出征。
軍令如雷,萬甲齊動。剎那間,黃沙卷地,鐵蹄轟鳴,煞氣凝成一條猙獰巨龍,撕裂長空,駭人無比。
……
陰陽家,羅生堂。
東皇太一端坐高臺,聲音縹緲卻不容違逆:“月神,你帶大司命、少司命走一趟墨家機關城。”
“取回我宗至寶。”
月神輕頷首,轉身離去,裙裾翻飛如霧中曇花。
同一時刻,火部深處。
大司命盤坐于血陣中央,十指結印,骷髏血手印正修煉到緊要關頭——雙掌赤紅如焚,血脈暴起,詭異妖艷。
忽然,一道清冷嗓音如冰泉滴落,打斷了她的運功。
“大司命。”
她猛然睜眼,氣息一頓。
來者是月神,地位凌駕于她之上,不可違逆。
大司命起身行禮,眸中閃過一絲疑惑:“大人有何吩咐?”
月神語氣無波:“隨我去機關城。順道,叫上少司命。”
“遵命。”大司命應聲而去,身影隱入烈焰之中。
月神靜立原地,衣袂微揚。
不多時,大司命與少司命并肩而來,一冷艷一清幽,氣息皆如刀鋒出鞘。
三人踏步下山。
這一幕,卻被暗處的星魂收入眼底。他瞇起雙眼,唇角微勾,隨即悄然跟上——二五仔的直覺,向來敏銳。
……
兩日后。
嬴千天遇刺的消息席卷天下。
遠在燕地的燕丹聞訊,立刻策馬狂奔,張良與道家人宗掌門逍遙子緊隨其后。
他們本就是一路人,亡秦之心不死,多年來如鼠潛行,伺機而動。
可惜,終究晚了一步。
此刻,墨家機關城外。
嬴千天的龍駕已赫然降臨。
車駕之上,雪女被他攬在懷中,不再掙扎。
或許是因為反抗無用,索性認命;又或許……心緒早已變了味。
恨一次是真的,恨多了,未必還是恨。
這點,只有她自己清楚。
……
“這就是墨家機關城?”
嬴千天抬眼望去,嘴角微揚。
“規模不錯。”
“稍微用力,就能碾成渣。”
眼前巨城巍峨如山,機關密布,層層疊疊。
但對他而言,不過是塊稍硬的骨頭。
四皇爭鋒,天地改寫。一座島能炸,一座山自然也能拆。
風景再好,擋路就得死。
“要不要直接化青龍,一口氣掀了它?”
轉念一想,他又搖頭。
“不行,一上來就放大招,墨家連機關獸都不敢放,直接跪地求饒。”
“那多沒意思。”
他想看看,白虎級別的機關獸,到底有多兇。
身旁李斯見世子久久不語,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發顫:
“世子,不等章邯將軍和武侯嗎?他們快到了……您不必親涉險地。”
他是真怕。
嬴千天若有閃失,他滿門抄斬都不夠贖罪。
嬴政的旨意他清楚得很——舊楚之地,必成血海。
帝王一怒,伏尸百萬!
嬴千天是始皇心頭肉,大秦未來的接班人,金貴得不能再金貴。
可現在這位主兒,偏偏要SOlO上陣。
龍駕上,嬴千天緩緩起身,眸光冷冽。
他看向李斯,一字一句下令:
“你們在此等候。未經我允許,任何人妄動——殺無赦。”
李斯臉色瞬間慘白。
話音未落,嬴千天已縱身一躍,如蒼鷹撲林,直墜機關密林深處。
龍駕旁,衛莊、赤練、田言默然佇立,目光沉沉。
突然——
“轟!!!”
一聲巨響撕裂寂靜,機關林中火光沖天。
他,踩中機關了。
巨石轟然砸來,嬴千天眼皮都沒抬,袖袍一揮,勁風如雷,那千斤巨巖瞬間炸成齏粉。
這一手震得機關城內眾人臉色齊變,心頭狠狠一顫。
……
機關城中。
“統領!嬴千天已殺到城外了!!!”
墨家弟子慌忙沖入大殿,聲音都變了調。
班大師、高漸離、盜跖三人霍然起身,瞳孔驟縮。
“怎么可能?!”
“他怎么找到這里的?!”
彼此對視一眼,三人立刻奔向廊臺,目光投向遠處的機關林。
只見煙塵滾滾,大地震顫,一道狂暴的身影正以摧枯拉朽之勢逼近機關城!
“人……不多啊?”盜跖瞇眼一看,心稍稍放下。
話音未落——
地平線裂開,黑壓壓的軍隊如潮水涌出,鎧甲森然,寒光蔽日。一面面戰旗獵獵飛舞,上書一個猩紅的“秦”字!
“是……大秦銳士!”
盜跖臉上的輕松瞬間凍結,冷汗直冒。
班老頭死死盯著陣中緩緩駛出的一頭龐然巨物,聲音發抖:“那是……機關蛇!公輸仇來了!”
“嬴政這是要斬盡殺絕!”
高漸離面色鐵青,腦中電轉,剎那決斷。
“守不住了,班大師,帶弟子從水道撤離。”
“我來拖住他們,操控機關獸迎戰!”
班大師眉頭緊鎖:“可嬴千天太強,尋常高手近身即潰!”
高漸離五指猛然攥緊,骨節爆響。
“我親自帶隊,挑墨家最強戰力!他的震脈之術,對頂尖強者未必奏效!”
班大師聞言默然,隨即點頭。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撤退令下,全城暗流涌動。
而高漸離立于城頭,眸光如冰,手中水寒劍出鞘三寸,寒氣逼人。
他只有一句話要問嬴千天——
你,真敢踏進這門嗎?!
……
機關城外。
咚!咚!咚!
鐵蹄踏地,聲如悶雷,整片山脈都在顫抖。
李斯、衛莊、田言、赤練,以及僅剩的三百銳士聞聲抬首。
遠方,一支煞氣沖天的大軍壓境而來,黑旗翻卷,旗面上繡著血色“秦”字,宛如流淌的鮮血。
那氣勢,如一條沉睡的血龍蘇醒,咆哮著碾碎一切阻礙。
李斯嘴角微揚。
“到了。”
大秦援軍已至。
但最先抵達的,并非王賁與章邯率領的主力。
而是——公輸仇。
“轟隆隆——”
地面震動,一頭猙獰機關蛇破土而出,金屬鱗片泛著冷光,蛇首昂起,發出刺耳嘶鳴。
公輸仇立于其上,拱手行禮:“丞相。”
李斯略顯詫異:“公輸先生親至?”
老者咧嘴一笑,卻難掩陰鷙:“陛下有旨。墨家機關術詭譎難測,特命老夫攜霸道機關術,破之。”
李斯頷首,目光凝重。
一旁,赤練雙眼發亮,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機關蛇,指尖輕點唇角:“這玩意兒……真帶勁。”
衛莊冷眼一掃,罕見地皺起了眉。
此等龐然巨物,人力難敵。
就在此時,公輸仇目光一轉,落在不遠處的龍駕之上。
他微微偏頭,低聲問:“丞相,世子何在?”
李斯抬手一指機關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