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從這里過。”朱栐下令道。
士兵們開始準備渡河。
馬匹先過,騎兵牽著馬,慢慢涉水。
河水冰冷刺骨,沒到大腿。
馬匹有些不安,被主人牽著才肯往前走。
朱栐騎在烏騅馬上,第一個下河。
烏騅馬不愧是寶馬,毫不畏懼,穩穩地踏進水中,一步一步向對岸走去。
朱栐回頭喊道:“跟緊俺!別掉隊!”
士兵們紛紛下河,排成長隊,緩緩渡河。
俘虜們被安排在中間,明軍士兵前后保護。
渡河花了近一個時辰。
等所有人都上了對岸,太陽已經偏西。
河風吹來,濕透的衣褲很快結了冰碴,冷得人直打哆嗦。
“快!生火烤干衣服!”朱栐下令。
士兵們趕緊找柴生火,脫下濕衣服烤。
俘虜那邊也生了火,婦女們圍在一起,給孩子換干衣服。
朱栐坐在火堆旁,看著河對岸。
過了這條河,就真正進入北元腹地了。
距離捕魚兒海還有一百五十里,按現在的速度,最多四天就能到。
“兄長,你對捕魚兒海熟悉嗎?”他問王保保。
王保保點點頭道:“當年隨大汗巡視過幾次,那里有個大湖,水草豐美,適合放牧。王庭就設在湖東岸,地勢平坦,易守難攻。”
“守軍有多少?”
“不好說,北元新敗,王庭應該不會留太多兵馬,但捕魚兒海是重地,至少有三四千精銳騎兵駐守。”
王保保沉吟道。
朱栐算了算,自己這邊有四千兵馬,加上俘虜里能打仗的青壯,湊個五千不成問題。
五千對三四千,人數占優,但對方是守城,有地利。
“得想個法子,不能硬攻。”朱栐喃喃道。
藍玉湊過來道:“殿下,要不咱先派人混進去,里應外合?”
“怎么混,咱們都是漢人面孔,一進去就被認出來了。”王保保搖頭。
朱栐忽然想起那些俘虜。
他站起身,走到俘虜聚集的地方。
俘虜們見吳王過來,都緊張地站起來。
“都坐下。”朱栐擺擺手,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一個中年漢子身上。
這漢子身材魁梧,臉上有道刀疤,是俘虜里少有的幾個看起來能打的。
“你叫什么?”朱栐看著他的臉問道。
“回…回王爺,我叫巴特爾。”漢子用生硬的漢語回答。
“巴特爾,勇士的意思,好名字,你想不想回草原?”朱栐憨憨一笑的道。
巴特爾一愣,隨即眼神閃爍道:“王爺的意思是…”
“俺要打捕魚兒海,需要人幫忙,你熟悉那里,若能助俺破城,不僅放你自由,還賞牛羊百頭,如何...”朱栐緩緩道。
巴特爾沉默片刻,咬牙道:“王爺說話算話?”
“俺朱栐說話,一口唾沫一顆釘。”朱栐認真道。
“好!我巴特爾愿為王爺效勞!”巴特爾單膝跪地回道。
其他俘虜見狀,紛紛跪倒道:“我等愿效勞!”
朱栐扶起巴特爾,道:“不著急,先跟俺說說捕魚兒海的情況。”
眾人圍著火堆坐下,巴特爾開始講述。
“捕魚兒海王庭分內外兩城,外城是牧民和奴隸居住,內城是貴族和守軍。城墻是土石壘成,高兩丈,有四門。”
“守軍分三班,每班千人,晝夜巡邏,城內有馬廄,糧倉,軍械庫…”
巴特爾說得詳細,朱栐聽得認真。
等他說完,天色已經全黑。
“殿下,按巴特爾所說,強攻確實不易。”王保保皺眉道。
朱栐卻笑了:“有辦法了。”
他指著巴特爾道:“明日,你帶五十個可靠的弟兄,換上破爛衣服,扮作逃難的牧民,先混進捕魚兒海外城。”
“混進去后做什么?”巴特爾問。
“什么都不用做,就在外城待著,等俺大軍到了,聽到號角聲,就在城里放火,制造混亂。”
“內城的守軍見外城起火,定會出城查看,到時俺率軍沖殺,里應外合。”
王保保眼睛一亮的說道:“好計,外城一亂,內城守軍必分兵,咱們就有機可乘了。”
藍玉也興奮道:“殿下這腦子,越來越靈光了!”
朱栐憨憨一笑:“都是跟表哥學的。”
計策定下,眾人分頭準備。
巴特爾挑了五十個精壯俘虜,都是以前當過兵的,有些武藝。
朱栐讓人給他們準備了破舊的羊皮襖,又把兵器磨舊,看起來像是逃難多日的牧民。
“記住,進城后低調些,別惹事,等俺的信號。”朱栐叮囑道。
“王爺放心,我等明白。”巴特爾鄭重道。
次日一早,巴特爾帶著五十人先行出發。
他們輕裝簡行,只帶了三天的干糧,扮作從北邊逃難過來的部落殘兵。
朱栐大軍則原地休整一天,等巴特爾他們走遠了再出發。
這一天,朱栐也沒閑著。
他讓士兵們檢查裝備,磨快刀槍,喂飽馬匹。
又讓王保保訓練那些愿意打仗的俘虜青壯,教他們簡單的陣型和號令。
到了傍晚,一切準備就緒。
朱栐站在營地中央,看著眼前這五千人馬。
四千明軍,一千俘虜青壯,雖然裝備參差不齊,但士氣高漲。
“弟兄們!前面就是捕魚兒海,北元最后的聚集地所在!打下那里,咱們就能回家了!”朱栐大聲道。
“回家,回家!”士兵們齊聲高呼。
“這一仗,可能會死,可能會傷,但俺朱栐保證,活著的,重重有賞,戰死的,撫恤加倍,你們的家人,朝廷養著!”
“愿隨殿下死戰!”張武振臂高呼道。
“愿隨殿下死戰!”五千人齊聲吶喊,聲音震動整個草原。
朱栐翻身上馬,雙錘一指前方道:“出發!”
大軍開拔,向著捕魚兒海,向著最后的戰場,踏著夕陽余暉,堅定前行。
夜色漸濃,草原上起了風。
風吹動旌旗,獵獵作響。
朱栐騎在馬上,望著前方黑暗中的道路,心中一片平靜。
他知道,這一仗,必須贏。
為了大明,為了爹娘,為了大哥,也為了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也為了可以早一點回去。
烏騅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決心,昂首長嘶,加快了腳步。
身后,五千人的隊伍如同一條長龍,在草原上蜿蜒前行。
星光點點,照亮征途。
洪武四年的春天,草原上的最后一場大戰,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