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濃。
沈兒峪兩側的山巒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像趴伏著的巨獸。
北元軍營方向傳來了低沉的號角聲。
“嗚嗚嗚....”
三聲長號,一聲比一聲急促。
明軍大營內,哨兵敲響了銅鑼。
“敵襲!敵襲!”
整個軍營瞬間活了過來。
士兵們從帳篷里沖出,披甲持械,迅速列陣。
中軍帳內,徐達披掛整齊,掃視諸將。
“擴廓這是要拼命了,昨夜劫營不成,今日便想正面硬沖。”他沉聲道。
常遇春咧嘴笑道:“那正好,省得咱們去找他。”
沐英抱拳道:“大帥,末將請令率左軍守谷口。”
李文忠道:“末將守右翼。”
徐達點頭,看向朱栐說道:“殿下,今日之戰,擴廓必集全力攻我中軍,你...”
“俺知道,俺守中軍,誰來打誰。”朱栐憨憨道。
徐達笑了:“好,那中軍就交給殿下。”
眾將出帳。
天邊泛起魚肚白。
晨霧從谷底升起,給戰場披上一層薄紗。
北元軍出營了。
黑壓壓的人馬,如潮水般涌下山坡。
騎兵在前,步兵在后,旌旗如林。
擴廓帖木兒親自披掛上陣,手持長刀,立于陣前。
他身后,是北元最后的精銳,五萬余人。
“今日之戰,有進無退!勝則生,敗則死!”擴廓振臂高呼。
“呼嗬!呼嗬!呼嗬!”
北元軍齊聲吶喊,聲震山谷。
明軍陣中,徐達瞇眼看著對面。
“傳令,火銃手準備。”
令旗揮動。
三千火銃手在前排蹲下,槍口對準前方。
這是明軍的制式火器,射程百步,一發一裝填。
對付騎兵沖擊,效果有限,但能挫其銳氣。
擴廓也看到了明軍的火銃陣。
他冷笑一聲,揮刀前指。
“第一陣,沖!”
五千騎兵發起了沖鋒。
馬蹄踏地,如雷鳴般轟響。
塵土飛揚。
三百步,兩百步,一百五十步...
“放!”
明軍陣中,令旗揮下。
“砰砰砰...”
火銃齊射,白煙彌漫。
沖在最前的北元騎兵倒下一片。
但后面的騎兵沒有絲毫停頓,繼續沖鋒。
一百步,五十步...
“長槍陣!”
明軍陣型變換。
火銃手后撤,長槍兵上前。
三丈長的槍林豎起,斜指前方。
騎兵撞上槍林。
人仰馬翻。
慘叫聲,馬嘶聲,兵器碰撞聲,混成一片。
第一波沖擊被擋住了。
但擴廓面無表情。
這五千騎兵,本就是消耗品。
“第二陣,上!”
又是五千騎兵沖出。
這一次,他們繞開槍林,從兩側迂回。
明軍兩翼的步兵方陣迎了上去。
戰斗進入白熱化。
山谷中,到處都是廝殺的身影。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朱栐站在中軍大旗下,靜靜看著。
他手里提著雙錘,錘頭垂地。
張武和陳亨分列左右,身后是五千親兵。
都是精挑細選的壯漢,個個身高八尺,膀大腰圓。
“殿下,咱們什么時候上?”張武有些按捺不住。
朱栐搖頭道:“再等等,擴廓還沒動。”
正說著,對面陣中,擴廓動了。
他親自率領一萬精騎,從中路直沖而來。
這一萬騎兵,前面五千全都是重甲。
人馬皆披鐵甲,只露眼睛。
這是北元最后的底牌...重騎兵,想不到擴廓帖木兒竟然組建了這么一支隊伍。
“來了。”朱栐眼睛一亮。
他提起雙錘,翻身上馬。
“弟兄們,跟俺沖!”
五千親兵齊聲應諾。
“殺!”
朱栐一馬當先,沖出陣中。
對面,擴廓也看到了朱栐。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朱栐...拿命來!”擴廓狂吼。
兩支鐵騎對向沖鋒。
距離迅速拉近。
一百丈,五十丈,二十丈...
朱栐舉起了右錘。
擴廓舉起了長刀。
十丈!
“鐺!”
錘刀相撞。
擴廓只覺一股巨力傳來,長刀脫手飛出。
他整個人被震得從馬背上拋起,向后摔去。
朱栐左手錘橫掃。
三名護衛擴廓的親衛被同時砸飛,胸甲凹陷,口噴鮮血。
擴廓落地,連滾數圈才止住。
他掙扎著站起,發現右手虎口崩裂,鮮血淋漓。
抬頭看時,朱栐已經殺入鐵浮屠陣中。
那對擂鼓甕金錘,在重甲騎兵中如入無人之境。
一錘砸在馬頭上,戰馬哀鳴倒地。
一錘掃在馬腿上,連人帶馬一起掀翻。
朱栐根本不挑目標,哪兒人多往哪兒沖。
錘起錘落,必有傷亡。
重甲騎兵引以為傲的重甲,在擂鼓甕金錘面前,如紙糊一般。
一錘下去,鐵甲凹陷,里面的人骨斷筋折。
再一錘,連人帶甲被砸飛數丈。
擴廓看得目眥欲裂。
這五千重甲騎兵,是他花十年心血打造的。
每一副甲胄都價值千金,每一個騎兵都是百戰精銳。
可現在,在朱栐面前,如稻草般被收割。
“攔住他!攔住他!”擴廓嘶聲怒吼。
更多的騎兵涌向朱栐。
但無濟于事。
朱栐的馬快,錘重,力大。
他根本不停,只管往前沖。
所過之處,尸橫遍地。
五千親兵跟在后面,如一把尖刀,將鐵浮屠陣型撕開一道口子。
張武和陳亨各持長矛,護住朱栐兩翼。
三人呈錐形陣,直插敵陣核心。
擴廓被親兵扶上另一匹馬,還想再戰。
副將拉住韁繩說道:“將軍,撤吧!再不撤就來不及了!”
擴廓回頭望去。
明軍左右兩翼已經壓了上來。
沐英和李文忠各率兩萬人,從兩側包抄。
北元軍陣型大亂。
重甲騎兵被朱栐沖散,失去沖擊力。
步兵被明軍長槍陣擋住,寸步難進。
敗局已定。
“不,我不撤!敏敏還在他們手里!”擴廓吼道。
“將軍,留得青山在啊!”副將苦苦哀求。
正這時,一騎快馬從后方奔來。
“將軍!隴西援軍到了!就在三十里外!”
擴廓眼睛一亮:“多少人?”
“兩萬騎兵!”
“好!傳令,且戰且退,向隴西方向靠攏!”擴廓精神一振的道。
號角聲響起。
北元軍開始后撤。
但撤退很快變成了潰敗。
明軍趁勢掩殺。
朱栐率親兵一路追擊,直殺到二道梁下。
擴廓帶著殘部逃上山梁,據險而守。
朱栐這才勒馬。
眼前的山梁陡峭,易守難攻。
強攻傷亡太大。
“殿下,追不追?”張武問道。
朱栐搖頭道:“不追了,等徐叔來。”
他調轉馬頭,率軍回撤。
這一路,尸橫遍野。
大多是北元軍的尸體,也有少量明軍。
朱栐面無表情。
戰場就是這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