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中軍時,徐達等人已經在大帳。
“殿下回來了!今日這一戰,殿下又立首功!”常遇春大笑著迎上來說道。
沐英也贊道:“那重騎兵在北元軍中號稱無敵,今日被殿下一人沖散,此戰之后,殿下威名必將傳遍天下。”
朱栐憨憨道:“擴廓跑了,上了二道梁。”
徐達點頭道:“我知道了,探馬來報,隴西方向有北元援軍,擴廓這是要等援軍會合。”
“那咱們怎么辦?”朱栐撓了撓頭的問道。
徐達沉吟片刻道:“二道梁地勢險要,強攻不易,但也不能讓他們會合。”
他看向朱栐:“殿下,你帶一萬精兵,繞到二道梁后,截斷擴廓退路,也擋住隴西援軍,可能辦到?”
朱栐點頭道:“能。”
“好!”
徐達拍案道:“常將軍,你率兩萬人正面佯攻,牽制擴廓主力,李將軍,你率一萬人守谷口,防止擴廓狗急跳墻,沐將軍,你隨殿下同去,協助殿下。”
眾將領命。
朱栐出帳,點齊一萬兵馬,準備出發。
沐英跟上來道:“殿下,此去山路難行,需輕裝簡從。”
朱栐道:“俺知道,帶三天干糧就夠了。”
沐英笑道:“殿下倒是爽快。”
兩人率軍出營,繞向二道梁后方。
山路果然難行。
許多地方馬不能過,只能下馬步行。
好在朱栐的親兵都是山里出身,走山路如履平地。
沐英的兵也不差,畢竟專門練過的。
走了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條峽谷。
“過了這條峽谷,就是二道梁后山。”沐英指著地圖道。
朱栐看了看地形,峽谷狹窄,僅容三馬并行。
“這地方好,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他憨憨道。
沐英點頭說道:“正是,咱們就在這兒設伏,等隴西援軍。”
“那擴廓呢?”
“擴廓若從二道梁下來,也會經過這兒,咱們正好一網打盡。”
朱栐撓頭道:“沐哥,你比俺聰明。”
沐英大笑道:“殿下是猛將,我是謀將,各有所長。”
兩人布置伏兵。
峽谷兩側山上埋伏弓箭手,谷口設路障,谷中挖陷馬坑。
一切準備就緒,已是傍晚。
夕陽西下,山谷里一片金黃。
朱栐坐在一塊大石上,啃著干糧。
沐英走過來,遞過水囊。
“殿下,有件事我想問。”
“問唄。”
“你那對錘子,到底有多重?”
朱栐想了想道:“有一千多斤吧!”
沐英苦笑:“今日我見你一錘將鐵浮屠連人帶馬砸飛三丈,那力道...怕是千斤不止。”
朱栐憨笑道:“俺也不知道,反正能用。”
正說著,遠處傳來馬蹄聲。
探馬來報:“殿下,將軍,隴西援軍到了,距此五里。”
沐英起身:“準備戰斗。”
峽谷兩側,士兵們握緊了兵器。
朱栐提起雙錘,翻身上馬。
“沐哥,你指揮,俺沖鋒。”
沐英點頭道:“好,等他們進谷一半,咱們就動手。”
馬蹄聲越來越近。
地平線上,出現了黑壓壓的騎兵。
打著北元的旗幟,人數約兩萬。
領頭的是個中年將領,絡腮胡子,目光兇狠。
他看到峽谷,勒住馬。
“將軍,怎么了?”副將問。
“這峽谷險要,恐有埋伏。”將領皺眉道。
“那繞道?”
“繞道要多走一天,擴廓將軍等不及。”
將領沉吟片刻,揮手道:“派一隊斥候先進去探路。”
一隊百人騎兵馳入峽谷。
他們在谷中走了一圈,沒發現異常。
“將軍,谷中無人。”
將領這才放心命令道:“全軍前進,快速通過。”
兩萬騎兵涌入峽谷。
馬蹄聲如雷鳴,在山谷間回蕩。
朱栐藏在山石后,靜靜等待。
一半,三分之二...
當最后一批騎兵進入峽谷時,他舉起了右錘。
“殺!”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
巨石從兩側山上滾落,砸向谷中。
弓箭手現身,箭如雨下。
谷口的路障被推倒,堵住退路。
朱栐率親兵從正面殺出。
雙錘翻飛,如虎入羊群。
隴西援軍猝不及防,陣腳大亂。
“有埋伏!”
“快撤!”
但后路已經被堵住了,后路已斷。
谷中狹窄,人馬擁擠,自相踐踏。
那絡腮胡子將領還算鎮定,揮刀指揮道:“不要亂,向前沖,沖出去!”
他率親兵向谷口猛沖。
迎面撞上朱栐。
“擋我者死!”將領狂吼,長矛直刺朱栐的胸口。
然而...朱栐舉錘格擋。
“鐺!”
長矛頓時便被折斷。
將領虎口崩裂,還沒反應過來,第二錘已經到了。
“砰!”
胸口凹陷,人從馬背上飛出,撞在山壁上,滑落在地,一動不動。
主將一死,北元軍徹底崩潰。
有的下馬投降,有的棄械逃竄,有的拼死反抗。
但無濟于事。
峽谷已成屠場。
戰斗持續了半個時辰。
兩萬隴西援軍,被殺五千,俘一萬,逃散五千。
明軍傷亡不到千人。
沐英清點戰果,喜道:“殿下,這一下,擴廓徹底成甕中之鱉了。”
朱栐點頭說道:“回去告訴徐叔。”
兩人率軍押著俘虜,返回大營。
此時天色已黑。
大營中篝火通明。
徐達聽說全殲援軍,大喜過望。
“好,好啊!殿下又立大功!擴廓現在糧草已斷,援軍被滅,最多三天,必降!”
常遇春笑道:“那咱們就圍他三天,看他降不降。”
正說著,帳外傳來喧嘩。
“什么事?”徐達皺眉。
親兵進帳稟報:“大帥,那個蒙古郡主...又鬧著要見殿下。”
朱栐撓頭道:“她又咋了?”
“她說...她說若殿下不放她走,她就絕食自盡。”
眾將面面相覷。
徐達看向朱栐:“殿下,你看...”
朱栐起身道:“俺去看看。”
他走出大帳,來到關押敏敏特穆爾的帳篷。
帳篷里,飯菜原封不動地擺在矮幾上。
敏敏特穆爾坐在鋪上,抱著膝蓋,面無表情。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看到朱栐,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聽說你要絕食?”朱栐問。
“放我走。”敏敏特穆爾聲音沙啞。
“為啥?”
“我要去找我哥哥。”
朱栐搖頭道:“你哥哥敗了,隴西援軍也被俺滅了,他現在自身難保,你去找他,是送死。”
敏敏特穆爾咬住嘴唇道:“那我也要去,我是成吉思汗的子孫,寧死不受辱。”
“沒人辱你,等仗打完,俺送你回應天府,俺爹不會殺你,可能會讓你嫁人,或者去廟里。”朱栐憨憨道。
“我不嫁!更不當尼姑!”
朱栐撓頭:“那你想干啥?”
“我要回草原,放羊,騎馬,過自由的日子。”
朱栐沉默片刻說道:“等天下太平了,草原也是大明的,你想放羊就放羊,沒人攔你。”
敏敏特穆爾瞪著他說道:“你這話什么意思?”
“俺的意思很簡單,仗總會打完的,到時候蒙古人,漢人,都是一家人,都能好好過日子。”朱栐認真道。
“你...你真是這么想的?”
“嗯。”
敏敏特穆爾低下頭,不說話了。
朱栐指了指飯菜道:“吃飯吧!餓死了,就看不到那天了。”
說完,他轉身出帳。
走到帳口時,身后傳來聲音。
“等等。”
朱栐回頭。
敏敏特穆爾看著他,輕聲道:“如果我哥哥...投降,你們真能不殺他?”
朱栐想了想道:“這得問俺爹,不過徐叔說了,擴廓是個人才,要是肯降,多半能活。”
“那...那你能幫我帶句話給他嗎?”
“啥話?”
“告訴他,敏敏還活著,讓他...讓他也活著。”
朱栐點頭道:“好,俺試試。”
他走出帳篷。
夜風吹來,帶著血腥味和青草香。
遠處,二道梁上有點點火光。
那是王保保的營地,王保保是擴廓帖木兒的漢名。
朱栐抬頭望了望星空。
明天,或許就能結束這場戰爭了。
他緊了緊手中的錘柄,向自己的帳篷走去。
營地里,士兵們圍坐在篝火旁,有的在擦兵器,有的在說笑。
看到朱栐,紛紛起身行禮。
“殿下。”
“殿下。”
朱栐憨憨點頭,走過一處處篝火。
在他身后,不知是誰先哼起了小調。
是鳳陽的民謠,他小時候常聽養父唱。
漸漸的,更多的人跟著哼起來。
歌聲在夜風中飄蕩,飄向遠山,飄向星空。
朱栐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火光映著一張張年輕的臉。
他們來自天南地北,為同一個目標而戰。
這一刻,朱栐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握緊錘柄,繼續向前走。
腳步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