擴廓帖木兒和朱栐兩人在亂軍中照面。
擴廓眼中閃過厲色,長刀劈出。
朱栐舉錘格擋。
“鐺!”
火星四濺。
擴廓只覺虎口劇痛,長刀險些脫手。
他心中駭然,這朱栐的力氣,果然如傳聞般恐怖。
朱栐第二錘已經砸來。
擴廓側身閃避,錘頭擦著甲胄而過,鐵甲竟被刮出一道深痕。
他不敢再戰,拔馬便走。
“王爺快走!”親衛拼死上前,攔住朱栐。
朱栐也不追擴廓,專心清理這些親衛。
錘起錘落,血肉橫飛。
待他殺透重圍時,擴廓已經帶著殘兵逃遠了。
林間小路上,留下了七八百具蒙古騎兵的尸體,還有數百匹無主戰馬。
天亮了。
朱栐清點戰果,己方傷亡不到百人。
“殿下,抓了個活的,是個千戶。”張武押著一個蒙古將領過來。
那將領左臂受傷,血流不止,臉色慘白。
朱栐問道:“擴廓往哪跑了?”
千戶咬牙不答。
朱栐也不逼問,揮揮手:“帶下去治傷,別讓他死了。”
他翻身上馬,率軍回營。
營中,徐達等人已經在等。
常遇春大笑著迎上來說道:“殿下,干得漂亮!探馬來報,擴廓逃回二道梁,身邊只剩下兩千多人,氣得砍了好幾個親兵!”
沐英也笑道:“這一下,擴廓再不敢輕易出來了。”
徐達點頭道:“殿下這次又立了大功,不過擴廓雖敗,主力尚在,困獸猶斗,咱們還不能松懈。”
正說著,遠處傳來馬蹄聲。
一騎快馬沖入營門,馬上騎士滾鞍下馬,高喊道:“八百里加急!應天府圣旨到!”
使者被帶到中軍帳,取出黃綾圣旨。
徐達率眾將跪接。
使者宣讀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沈兒峪初戰告捷,朕心甚慰,吳王朱栐勇冠三軍,特賜金甲一副,寶弓一張,良馬十匹。
三軍將士,各有封賞,望爾等乘勝追擊,早日剿滅擴廓,平定西北。欽此。”
眾將叩首:“吾皇萬歲!”
使者又取出一封密信,交給徐達。
徐達拆開看了,臉色微變,隨即恢復如常。
他看向朱栐:“殿下,圣上還有口諭,讓你接旨后立即回信,報個平安。”
朱栐撓頭道:“俺知道了。”
當日下午,朱栐便用自己帶的炭筆給應天府回了一封信。
信很簡單:
“爹,娘,大哥,俺挺好,打了兩仗,都贏了,擴廓被俺打跑了,抓了他妹妹,俺沒受傷,吃得飽,睡得香,等打完仗就回去。栐兒。”
徐達收到信,封好后,便交給使者。
使者鄭重收起,上馬離去。
望著使者遠去的背影,朱栐忽然想起什么,問徐達說道:“徐叔,擴廓的妹妹,咋處置。”
徐達沉吟道:“先關著,等戰事結束再說,此女身份特殊,殺不得,放不得,只能帶回京由圣上定奪。”
朱栐點頭。
他其實有點同情那姑娘。
但戰場上,同情是最沒用的東西。
二道梁,北元軍營。
擴廓帖木兒坐在大帳中,臉色鐵青。
帳下眾將,無人敢言。
今日黎明劫營,又折了近千精銳。
加上前日損失,開戰不過三日,已經折了四千多人。
而明軍傷亡,恐怕還不到一千。
“將軍,明軍勢大,又有朱栐那怪物,硬拼恐怕…”副將小心翼翼開口。
“恐怕什么...你是想讓本王不戰而逃?”擴廓冷冷道。
副將跪地道:“末將不敢!只是…只是咱們從蘭州撤來,本是為了誘敵深入,在沈兒峪殲滅明軍。
可如今看來,徐達不上當,反而把咱們困在這兒了。”
擴廓何嘗不知。
他原計劃是誘明軍進入山谷深處,然后斷其退路,圍而殲之。
可徐達老辣,只派朱栐前出扎營,主力卻守在谷口。
如今他反而成了被圍的那個。
“隴西那邊,有消息嗎?”擴廓問。
另一將領道:“探馬回報,隴西守將答應出兵接應,但至少要五日后才能趕到。”
“五日…徐達會給咱們五天時間嗎?”擴廓咬牙道。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帳外忽然傳來喧嘩。
“什么事!”擴廓喝道。
親兵進帳稟報:“將軍,郡主…郡主被明軍俘虜了。”
擴廓霍然起身:“什么...”
“今日劫營時,明軍喊話說,公主在他們手中,讓將軍…讓將軍投降。”
擴廓一拳砸在案上,木案應聲而裂。
他妹敏敏,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父母早亡,叔伯兄弟都在內斗中死絕。
只剩這個妹妹,他從小帶大,視若珍寶。
“朱栐…本王與你不共戴天!”擴廓眼中噴火的道。
“將軍,咱們怎么辦?”
擴廓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傳令,全軍備戰,明日拂曉,全線出擊,與明軍決一死戰!”
“將軍三思!明軍火器犀利,硬沖恐怕……”
“不沖怎么辦,等死嗎?”
擴廓厲聲道:“趁現在還有五六萬人,拼死一搏,或許還有生機,等隴西援軍到了,內外夾擊,未必不能勝!”
眾將面面相覷,最終齊聲道:“末將領命!”
夜幕再次降臨。
沈兒峪兩側的山巒,如巨獸蹲伏。
山谷中,明軍大營篝火通明。
北元軍營卻一片漆黑,只有巡邏兵的火把在移動。
決戰前夜,寂靜得可怕。
朱栐坐在自己帳中,擦拭著雙錘。
錘頭上的血跡已經擦凈,在油燈下泛著烏光。
張武端來晚飯,一大碗羊肉面,三個饃。
“殿下,趁熱吃。”
朱栐接過,然后便大口吃了起來。
陳亨在一旁道:“殿下,探馬來報,擴廓營中有異動,恐怕明日要有大動作。”
朱栐點頭道:“俺知道,徐叔說了,擴廓困獸猶斗,明天肯定是場硬仗。”
“殿下怕嗎?”
朱栐咽下嘴里的面,憨憨道:“有啥好怕的,打仗就是這樣,你殺我,我殺你,怕了就別來。”
張武和陳亨對視一眼,都笑了。
是啊!跟著這樣的主子,有什么好怕的。
一錘下去,天塌了都能頂住。
夜深了。
朱栐躺下,閉上眼睛。
夢里,他又看到了應天府的皇宮,看到了爹娘和大哥。
還有坤寧宮院子里那棵石榴樹,應該已經結果了吧。
他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帳外,夜風呼嘯。
遠處傳來狼嚎,悠長凄厲。
但明軍大營里,鼾聲此起彼伏。
士兵們睡得很香。
因為他們知道,明天,吳王殿下會帶著他們,再打一場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