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七年,三月底,豐后城。
雨停了,但天色依舊陰沉。
城外的空地上,一座巨大的京觀正在筑起。
那是豐后城守軍的頭顱,共計一萬三千余顆。
明軍士兵面無表情地將頭顱層層壘起,最頂層擺放著懷良親王的首級。
這位南朝“天皇”死時怒目圓睜,臉上還凝固著不甘。
李文忠站在京觀前,背著手,神色平靜。
朱栐站在他身旁,看著那座人頭壘成的塔,沒有說話。
從鹿兒島到豐后城,這一路已經(jīng)筑了五座京觀,累計人頭超過三萬。
“栐兒,你覺得咱殺得狠不狠?”李文忠忽然問。
朱栐想了想,笑了笑后說道:“表兄,俺不懂這個,但打仗就是要死人,他們抵抗,就得死。”
李文忠笑了,拍拍朱栐的肩膀說道:“你說得對,抵抗就得死,不過,投降的可以活。”
他轉(zhuǎn)身看向跪在一旁的豐后城降將,那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武士,叫菊池武光,是懷良親王的親信。
“菊池武光,你投降得還算及時,保住了城中百姓的命,不過,你們這些武士,還是要死的?!?/p>
李文忠淡淡道。
菊池武光伏地叩首,聲音發(fā)顫的道:“在下…明白…”
“明白就好,帶下去,處決?!崩钗闹覕[擺手說道。
親兵上前,將菊池武光拖走。
一同被處決的還有豐后城投降的三百多名武士,他們被押到河邊,砍下頭顱,扔進(jìn)河里。
鮮血再次染紅河水。
城中的百姓躲在家里,聽著外面的慘叫聲,瑟瑟發(fā)抖。
但他們知道,比起那些被筑成京觀的守軍,他們已經(jīng)幸運(yùn)多了。
至少,他們還活著。
“傳令,休整三日,三日后繼續(xù)北上?!崩钗闹蚁铝畹?。
明軍在豐后城休整。
三日后,四月初二,明軍繼續(xù)北進(jìn)。
目標(biāo),北朝的邊界,筑前國。
……
與此同時,北朝京都,室町幕府。
將軍足利義滿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
下方坐著北朝的文武重臣,個個神色凝重。
“南朝…亡了,懷良親王自殺,豐后城被屠,筑京觀…”足利義滿緩緩開口說道。
他的聲音在殿內(nèi)回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明軍現(xiàn)在到哪了?”他再次問道。
一個武士上前,跪地道:“稟將軍,明軍已于三日前離開豐后城,正朝筑前國進(jìn)發(fā),前鋒…前鋒距筑前國境不足百里?!?/p>
殿內(nèi)一片嘩然。
“這么快...”
“他們難道不用休整嗎?”
“明軍這是要一路打到京都啊!”
足利義滿抬手,殿內(nèi)安靜下來。
“明軍有多少人?”他沉聲問。
“兩…兩萬左右,但…但都是精銳,裝備精良,還有那個朱栐…”武士說到這個名字時,聲音明顯發(fā)顫。
足利義滿深吸一口氣。
朱栐。
這個名字如今在倭國,已經(jīng)成了鬼神的代稱。
一錘砸碎城門,一人破千軍,戰(zhàn)場無敵…
更可怕的是明軍那些武器,刀槍不入的鎧甲,射程極遠(yuǎn)的火炮,還有那種能連發(fā)的火銃…
“將軍,明軍來勢洶洶,咱們…咱們該怎么辦?”一個老臣顫聲問。
足利義滿沉默。
他原本以為,向大明稱臣,就能保住北朝。
他甚至暗中希望明軍消滅南朝,這樣他就能統(tǒng)一倭國。
但他沒想到,明軍如此殘暴。
鹿兒島筑京觀,薩摩屠武士,一路北上,逢城必殺…
這哪里是來幫他的,這分明是要滅國!
“將軍,不如…不如再派使者,向明軍求和...”另一個臣子提議道。
“求和...怎么求,獻(xiàn)上金銀,女子還是土地...”足利義滿冷笑道。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環(huán)視眾人說道:“你們以為,明軍滅了南朝就會罷手,錯了!他們是沖著整個倭國來的!”
殿內(nèi)死寂。
“那…那抵抗...”有人小聲問。
“抵抗…”足利義滿眼中閃過掙扎。
抵抗,能贏嗎?
南朝四萬大軍,一個時辰覆滅。
薩摩、大隅、日向、肥后、豐后…五城連降,武士盡屠。
怎么抵抗...
但不抵抗,難道坐等明軍打到京都。
足利義滿握緊拳頭。
他是室町幕府的將軍,是北朝的實際統(tǒng)治者。
他不能像南朝那些廢物一樣,輕易投降。
“傳令,集結(jié)所有兵力,在筑前國布防,另外,派使者去見明軍主帥李文忠,試探他的態(tài)度。”
足利義滿咬牙說道。
“將軍,若是明軍不接受求和…”老臣擔(dān)憂道。
足利義滿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道:“若是不接受…那就戰(zhàn)!”
……
四月初五,筑前國邊境。
明軍營帳。
李文忠看著跪在面前的北朝使者,嘴角帶著一絲譏誚。
“求和...怎么求?”他重復(fù)著這兩個字說道。
使者伏地道:“將軍,北朝愿向大明稱臣納貢,每年獻(xiàn)上黃金萬兩,白銀十萬兩,珍珠百斛,美女百名…”
“就這些?”李文忠打斷他道。
使者一愣,抬頭道:“將…將軍還想要什么?”
李文忠笑了,笑得使者心里發(fā)毛。
“咱想要的東西,你們給不了。咱想要倭國的金銀礦,想要倭國的土地,想要倭國的百姓去挖礦。”
李文忠緩緩道。
使者臉色慘白。
“回去告訴足利義滿,讓他開城投降,獻(xiàn)上所有金銀礦圖,交出所有武士,咱可以留他一命。
若敢抵抗…”李文忠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使者說道。
他頓了頓,聲音轉(zhuǎn)冷的道:“筑前國,就是下一個豐后城。”
使者渾身顫抖,連滾爬爬地退出營帳。
“表兄,北朝會降嗎?”朱栐問道。
李文忠搖頭說道:“不會,至少現(xiàn)在不會,他們還沒被打疼?!?/p>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筑前國的位置道:“筑前國有兩萬守軍,是北朝的精銳,足利義滿會把所有希望都押在這里。
這一仗,必須打得狠,打得他們徹底絕望?!?/p>
朱栐點(diǎn)點(diǎn)頭道:“那俺打頭陣?!?/p>
“不急,先炮擊,轟垮他們的士氣,你再上?!崩钗闹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