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五年,十二月十七。
西域的冬天比應天冷得多,安西城的城墻垛口上掛滿了冰棱。
但城內卻是另一番景象,三座新城已初具規模,疏勒,伊吾,庫車三城的夯土城墻都已合攏,城內房舍正在加緊修建。
朱栐站在安西城的北門城樓上,看著城外一隊隊正在訓練的士兵。
這些士兵中有漢軍,也有歸降的西域各部勇士。
他按朱標的建議,實行混編,每百人隊,漢軍六十,各部四十,統一訓練,統一號令。
“殿下,各部首領都已到齊,在將軍府等候。”張武登上城樓稟報。
朱栐點點頭,轉身下城。
將軍府是城內最氣派的建筑,其實也就是個三進院子,比應天的吳王府簡陋得多。
正廳里,二十余名各部首領分坐兩側。
黑的兒火者坐在左首第一位,他如今是大明安西都指揮使司的副指揮使,雖然是個虛銜,但也表明了他的地位。
見朱栐進來,眾人起身行禮。
“都坐。”朱栐走到主位坐下。
他掃視眾人,緩緩開口:“安西等城將成,明年開春便可屯田。
各部的牧場,耕地,已按先前議定的劃好,可有人異議?”
眾人紛紛搖頭。
朱栐在西域這幾個月,做事公平,降者不殺,有功必賞。
劃分土地時,既考慮各部傳統牧場,又兼顧屯田需要,讓多數人都滿意。
“那好,第二件事,商路要通,從明年起,西域與中原的商稅,降為三十稅一,商隊過關卡,憑都指揮使司發的路引,一路暢通。”
朱栐繼續道。
這話一出,廳內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三十稅一,比之前元朝時的十稅三低了太多。
而且路引制度,意味著商隊不再需要給沿途部落繳納過路費。
“殿下,如此一來,商隊必多,確實是好事,只是…各部的損失…””一個葉爾羌的老首領撫須道。
“損失什么...以前收過路費,商隊就少,現在商路暢通,商隊多了十倍,就算稅低,總量也比以前多。
這個賬,你們不會算?”朱栐憨憨問道。
眾人一愣,隨即恍然。
確實,以前商隊怕層層盤剝,寧愿繞遠路走北道。
如今稅低且統一,商隊自然愿意走這條近路。
“殿下英明。”黑的兒火者率先表態。
其余首領也紛紛附和。
朱栐點點頭,又開口說道:“第三件事,學堂要建,明年開春,每城設學堂一所,教漢話,漢字。
各部可送子弟入學,學得好者,可入都指揮使司為吏,也可推薦去應天國子監。”
這話讓眾人眼睛一亮。
能學漢話漢字,還能做官,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殿下,我等必定送子弟入學!”幾個年輕首領激動道。
朱栐看著他們,心中明白。
武力可以征服土地,但要真正統治,還得靠文化,靠利益。
這三件事,土地、商路、學堂,就是他在西域扎下的三根釘子。
議事完畢,眾首領告退。
黑的兒火者留了下來。
“殿下,有件事…”他猶豫道。
“說。”
“于闐那邊傳來消息,西邊的帖木兒帝國,最近動作頻繁,他們的使者去了喀什噶爾,似在拉攏當地部落。”
朱栐眉頭一皺。
帖木兒帝國,他知道這個名字,前世記憶里,這是個強大的中亞帝國,后來還曾試圖東征大明。
“消息可準?”
“準...我有個舊部在喀什噶爾,他親耳聽到帖木兒使者許諾,若歸附帖木兒,可免三年賦稅,還贈兵器鎧甲。”
朱栐沉默片刻,道:“知道了,你先下去。”
黑的兒火者行禮退出。
朱栐獨自坐在廳中,手指敲著椅背。
西域初定,但遠未安穩。
西有帖木兒虎視眈眈,北有瓦剌殘余未清,東察合臺雖滅,但各部心思各異…
“殿下。”郭英走了進來。
“郭叔,坐。”朱栐道。
郭英坐下,直接道:“殿下,剛收到朝廷旨意,令殿下年底前回京述職。”
朱栐一愣道:“回京?西域這里…”
“旨意上說,西域已定,留馮勝將軍鎮守即可,殿下離家已久,皇上和皇后娘娘想念,太子殿下也想念,讓殿下回京過年。”
朱栐心中涌起暖意。
是啊,離家快一年了。
歡歡該會叫爹了吧?觀音奴…她一個人帶著孩子,不知過得好不好。
還有爹娘,大哥大嫂,雄英侄兒…
“好,俺回去。”他點頭道。
“那西域這邊…”郭英問。
“馮叔為主將,你為副,三萬精兵留守,其余分批撤回,對了,那些金銀特產,清點裝箱,一起運回。”
朱栐安排道。
“遵命!”
三日后,安西城外。
朱栐騎在馬上,身后是五千龍驤軍精銳,再后面是數百輛大車,滿載著西域的金銀和玉石,香料。
馮勝和郭英,王保保等人站在城門外相送。
“殿下放心,西域有我等在,必不敢有失。”馮勝拱手道。
朱栐抱拳還禮道:“有勞諸位叔伯兄長,開春后,朝廷會派文官來接替民政,你們只管軍務即可。”
“明白!”
“走了!”朱栐一拉韁繩,馬隊啟程。
從安西到玉門關,一千二百里。
大軍每日行八十里,走了整整半月。
沿途所見,與來時已大不相同。
烽燧重修,驛道平整,每隔五十里就有驛站,可供歇腳換馬。
這都是這幾個月,朱栐令民夫修筑的。
“殿下,前面就是玉門關了。”陳亨指著遠處關隘輪廓。
朱栐舉目望去,只見雄關矗立,旌旗招展。
關門大開,一隊騎兵迎出,為首的是個年輕將領。
“末將常茂,奉旨在此迎候吳王殿下!”常茂在馬上抱拳,聲音洪亮。
朱栐笑了:“常茂,你爹呢?”
“我爹在肅州等殿下,說要在那兒給殿下接風!”常茂咧嘴笑道。
“走,去肅州!”朱栐揚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