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午后,前鋒已見綠洲。
吐魯番盆地到了。
此處地勢低洼,氣候溫暖,雖是深秋,仍見綠意。
遠(yuǎn)處有城池輪廓,那就是吐魯番城。
“殿下,探馬來報,黑的兒火者正在城中,守軍約三萬,另有各部聯(lián)軍兩萬,總數(shù)五萬。”陳亨策馬過來。
朱栐點點頭,舉起千里鏡觀察。
吐魯番城比哈密大,城墻高厚,城頭旌旗招展,守軍林立。
強攻不易。
但他本就沒想強攻。
“傳令,全軍后退十里扎營。”他道。
“后退?”眾將不解。
“嗯,后退,等天黑。”
……
夜幕降臨。
吐魯番城內(nèi),黑的兒火者正在宴請各部首領(lǐng)。
大廳里燈火通明,歌舞升平。
“大汗,明軍已退,看來是怕了。”一個葉爾羌首領(lǐng)舉杯道。
黑的兒火者飲盡杯中酒,卻無喜色。
“朱栐那人,勇猛狡詐,不可輕敵。他退兵,必有蹊蹺。”
正說著,城外突然傳來號角聲。
“報...”
親兵沖進大廳大聲叫道:“明軍夜襲南門!”
黑的兒火者霍然起身說道:“多少人?”
“火光中看,約有數(shù)千!”
“傳令,嚴(yán)守四門,不得出城迎戰(zhàn)!”黑的兒火者下令。
他吃過虧,知道明軍擅野戰(zhàn),尤其夜戰(zhàn)。
守城才是上策。
城頭守軍嚴(yán)陣以待,箭矢滾木準(zhǔn)備齊全。
但半個時辰過去,南門外只有零星火光,并無攻勢。
“報,明軍退去了。”哨兵來報。
黑的兒火者皺眉:“退了?”
他登上城樓,望向南面。
黑暗中隱約有火光移動,漸漸遠(yuǎn)去。
“虛張聲勢?”他喃喃道。
正要下城,西面又傳來喊殺聲。
“報!西門外出現(xiàn)明軍,正在砍伐樹木,似要制作攻城器械!”
黑的兒火者急忙趕往西門。
果然見城外火光點點,有人影晃動,砍樹聲和鋸木聲隱約可聞。
“放箭!驅(qū)散他們!”他下令。
箭雨落下,城外火光迅速熄滅,人聲漸遠(yuǎn)。
“又退了…”黑的兒火者心中不安。
這一夜,四門輪流“受襲”。
東門火光沖天,殺聲震耳,趕到時卻空無一人。
北門有騎兵馳騁,箭矢射來,追出去卻不見蹤影。
守軍疲于奔命,一夜未眠。
天明時分,黑的兒火者雙眼赤紅,站在城頭。
城外靜悄悄,只有晨風(fēng)吹過戈壁。
“大汗,明軍這是疲兵之計。”一個老將道。
黑的兒火者何嘗不知?
但他能怎么辦?
出城野戰(zhàn)...
朱栐正等著。
堅守不出...
軍心已亂。
“傳令,全軍輪休,加強警戒。”他疲憊道。
然而第二夜,同樣的事再次發(fā)生。
只是這次,明軍更加狡猾。
南門佯攻時,西門真的有一支騎兵突進到百步內(nèi),射了一輪火箭,燒毀兩座哨塔。
北門假裝撤退時,東門有敢死隊摸到城下,用火藥炸塌了一段外墻,雖未破城,卻讓守軍驚出一身冷汗。
第三夜,黑的兒火者親自坐鎮(zhèn)城樓。
子時,南門火光起。
他就不動。
果然,半刻鐘后,火光自滅。
丑時,西門殺聲震天。
他派小股部隊出城探查。
然后就收到了消息,只有百余騎兵,見守軍出城,即刻遠(yuǎn)遁。
寅時,東門和北門同時“告急”。
黑的兒火者冷笑的想著:“還想騙我?”
他令各部堅守崗位,不得妄動。
然而這一次,東門是真的。
朱栐親率三千精騎,趁守軍松懈,突襲至城下。
云梯搭上,敢死隊登城。
等黑的兒火者反應(yīng)過來,東門已陷。
“堵住!堵住!”他嘶吼著帶兵趕往東門說道。
但為時已晚。
城門洞開,龍驤軍涌入。
巷戰(zhàn)爆發(fā)。
吐魯番城街道狹窄,騎兵難以展開,但龍驤軍下馬步戰(zhàn),依然兇猛。
朱栐雙錘開道,所向披靡。
黑的兒火者率親衛(wèi)拼死抵抗,在街口設(shè)下三重障礙。
“放箭!”
箭雨襲來。
朱栐不避不讓,錘舞如風(fēng),箭矢紛紛落地。
他大步向前,一錘砸翻拒馬,再錘擊碎盾陣。
第三錘,直取黑的兒火者。
“保護大汗!”親衛(wèi)撲上。
朱栐左錘橫掃,三人斃命。
右錘砸下,兩人腦漿迸裂。
黑的兒火者拔刀迎戰(zhàn),刀錘相擊,火星四濺。
他虎口崩裂,刀脫手飛出。
朱栐第二錘已到。
黑的兒火者閉目待死。
但錘在頭頂停住。
“投降,饒你不死。”朱栐憨聲道。
黑的兒火者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浴血的少年,苦笑。
“我降...”
……
天明時分,戰(zhàn)事平息。
吐魯番城易主。
此戰(zhàn),殲敵八千,俘虜兩萬,余者潰散。
龍驤軍傷亡不足五百。
朱栐站在城頭,望著東方升起的朝陽。
張武來報道:“殿下,俘虜中還有葉爾羌和瓦剌各部首領(lǐng)十七人,如何處置?”
“押回安西,讓他們寫信回部,歸附大明者可免罪,抵抗者滅族。”朱栐道。
“是!”
“還有,城中糧草和財物清點后,三成犒賞將士,三成運回安西筑城,四成封存,等朝廷派人接收。”
“遵命!”
朱栐走下城樓,來到關(guān)押黑的兒火者的房間。
黑的兒火者坐在椅上,神色頹然。
見朱栐進來,他起身,欲行禮。
朱栐擺擺手說道:“坐。”
兩人對坐。
“西域很大,不只吐魯番,俺不想殺太多人,但也不容有人反抗。”朱栐開口道。
黑的兒火者沉默片刻,道:“殿下欲如何?”
“你寫信給各部,讓他們來降,俺保他們性命,保他們部族。”
“若他們不從...”
“那就打,一直打到他們從為止。”朱栐憨憨道,但眼神凌厲無比。
黑的兒火者長嘆一聲:“我寫。”
三日后,信使四出。
又過半月,葉爾羌和于闐,喀什噶爾諸部陸續(xù)遣使來降。
西域大局初定。
朱栐沒有急著繼續(xù)征伐,而是回師安西,督造城池。
他要在這里,為大明扎下最深的根。
洪武五年的冬天,西域戈壁上,三座新城同時開建。
疏勒城,伊吾城,庫車城。
民夫十萬,熱火朝天。
而應(yīng)天府里,朱元璋收到奏報,大笑三日。
“咱的栐兒,不光會打仗,還會治國!”
他當(dāng)即下旨,撥銀五百萬兩,調(diào)糧百萬石,支援西域。
并令工部和戶部選派能吏,赴西域協(xié)助筑城,屯田。
大明的疆域,向西延伸了一千里。
而這,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