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五年,四月十二。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龍驤軍營的校場上已經響起了整齊的腳步聲。
朱栐穿著一身黑色短打,站在點將臺上,看著下方三千士卒操練。
“左...轉!”
“右...轉!”
“前進...”
令旗揮舞,軍陣如臂使指。
這支龍驤軍是朱栐回京后親自整訓的,從京營中挑選精壯補齊,日日苦練,又有老兵帶著。
半年下來,已是軍容嚴整,士氣高昂。
“停!”
朱栐抬手,軍陣驟停。
他走下點將臺,來到陣前,隨手點了名百戶道:“出列。”
那百戶小跑上前,單膝跪地:“王爺!”
“你這一隊,剛才轉向慢了半步,知道為什么?”朱栐問。
百戶額頭冒汗說道:“卑職…卑職指揮不力。”
“不是指揮不力,是你心里有雜念,練兵就是練心,心不靜,軍陣就亂,今日操練結束,你這一隊加練一個時辰。”
朱栐搖頭道。
“遵命!”百戶不敢有怨言。
朱栐又掃視全軍,朗聲道:“你們都聽著,龍驤軍是天子親軍,是京營精銳,日后若有戰事,是要第一個頂上去的。
平日里多流汗,戰場上才能少流血,明白嗎?”
“明白!”三千人齊聲應道,聲震校場。
朱栐點點頭,對旁邊的張武道:“繼續練。”
“是。”張武接令。
朱栐轉身離開校場,騎馬回城。
春日的應天府,柳絮紛飛。
他從朝陽門進城,街上已經熱鬧起來。
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挑擔的貨郎吆喝著,車馬行人往來不絕。
路過戶部衙門時,看見外面排著長隊。
朱栐勒馬,有些好奇的問路邊一個賣糖人的老漢道:“老人家,這排隊干什么呢?”
老漢抬頭見是朱栐,忙行禮道:“王爺,這是戶部在賣鹽票呢!新制的細鹽,便宜又干凈,一斗才三錢銀子,比從前便宜了一半還多!”
朱栐心中了然。
這是新鹽制法推廣開后的效果。
去年年底工部在沿海建了三處鹽場,十幾個眼眶,開春后第一批鹽產出,果然如圖紙所說,雪白細膩,產量大增。
戶部定價時,朱元璋拍板:“鹽是百姓日用,不能貴,一斤鹽成本多少?”
戶部尚書答:“新法制鹽,一斤成本不到一錢銀子。”
“那賣價就定一斤三錢,鹽商那邊,跟他們說清楚,這是朝廷定價,誰敢囤積居奇,抬價銷售,查出來嚴懲不貸。”朱元璋道。
如今新鹽上市,百姓爭相購買。
從前私鹽橫行,就是因為官鹽貴。
現在官鹽便宜又干凈,私鹽自然沒了市場。
朱栐繼續往前走,又看見幾家新開的鋪子,招牌上寫著“白糖鋪”。
鋪子前排隊的更多。
一個婦人拎著籃子出來,籃子里裝著一包白糖,臉上喜滋滋的。
旁邊的同伴問道:“這糖真那么白?”
“可白了,跟雪似的,甜得很,價錢還公道,一斤才五錢銀子。”婦人道。
“這么便宜?從前西域來的白糖,一斤要一兩多呢!”
“可不是嘛!聽說是宮里傳出來的法子,咱們大明自己能產了。”
朱栐聽著,嘴角露出憨笑。
這兩樣東西推廣開來,國庫又能增收不少。
他騎馬回到吳王府,剛進門,就看見觀音奴在院子里散步。
九個月的身孕,肚子已經很明顯了。
小竹和小櫻一左一右扶著,走得小心翼翼。
“殿下回來了。”觀音奴看見朱栐,眼睛一亮。
朱栐下馬,快步走過去:“怎么不在屋里歇著?”
“太醫說要多走動,生產時才好。”觀音奴笑道。
朱栐扶著她,在院子里慢慢走。
春日的陽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今日感覺怎么樣?”朱栐問。
“挺好的,就是小家伙老踢我。”觀音奴摸摸肚子。
“等他出來,俺打他屁股。”朱栐憨憨道。
觀音奴笑了:“那可不行,母后說了,這是你第一個孩子,得疼著。”
夫妻倆正說著,外面傳來馬蹄聲。
朱棣的聲音響起:“二哥!二哥在嗎?”
朱栐回頭,只見朱棣,朱樉,朱棡三人騎馬而來,后面還跟著幾個侍衛。
三人翻身下馬,動作利落。
這半年跟著朱栐練武,幾個小子壯實了不少,一個個的都已經能開半石弓了。
“二哥,今日還練不練?”朱棣問。
“練,怎么不練,不過得等等,你們先活動活動,俺送你們嫂子回屋。”朱栐說道。
他扶著觀音奴回房,安頓好,這才出來。
院子里,朱樉和朱棡正在扎馬步,朱棣在練拳。
朱栐走過去,糾正朱棣的動作:“腰要挺直,拳要出力,你這軟綿綿的,打蚊子呢?”
朱棣吐吐舌頭,重新擺好架勢。
這段時間,朱栐帶著幾個弟弟練武,從基本功開始,循序漸進。
朱樉和朱棡起初叫苦連天,被朱栐罰了幾次后,也老實了。
朱棣倒是真喜歡,練得最勤。
“好了,今日練刀。”朱栐從兵器架上取下幾把木刀,分給三人。
他親自示范,一招一式,教得認真。
“刀要穩,力要沉,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花架子沒用。”朱栐邊教邊說。
朱棣學得最快,幾遍下來就有模有樣。
朱樉和朱棡差些,但也能跟上。
練了一個時辰,三人滿頭大汗。
朱栐讓停下休息,小櫻端來茶水。
朱棣灌了一大口,抹抹嘴道:“二哥,你什么時候再出征?”
“怎么,想跟俺去?”朱栐笑問。
“想!”朱棣眼睛發亮,“我都十三歲了,能上戰場了!”
朱樉和朱棡也點頭。
朱栐搖頭道:“還早,等你們再大些,武藝練好了,再說。”
“那要等到什么時候?”朱棣嘟囔。
“至少十五歲,戰場上刀槍無眼,沒本事就是送死。”朱栐道。
正說著,外面又有人來。
是朱標。
他穿著一身常服,面帶喜色。
“大哥。”朱栐起身。
“二弟,都在呢!正好,跟你們說個好消息,你們嫂子生了,是個兒子。”朱標很是高興的笑道。
朱栐一愣,隨即大喜道:“真的...什么時候?”
“昨夜亥時,母子平安,父皇高興得不行,今日早朝都沒上,在坤寧宮守著。”朱標笑道。
朱棣幾人也都圍過來道:“大哥,我們有侄子了?”
“嗯,你們當叔叔了。”朱標摸摸朱棣的頭。
朱栐搓搓手道:“俺去看看。”
“等等,父皇說了,今日先別去,婉妹剛生產,需要休息,明日再去。”朱標道。
“也好。”朱栐點頭。
朱標又對朱棣三人道:“你們三個,明日跟大哥一起進宮,見見你們大侄子。”
“好!”三人齊聲應道。
朱標坐了一會兒,交代了些事情,便回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