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月二十,早朝。
奉天殿內,氣氛微妙。
果然有御史出列彈劾。
“陛下,吳王殿下征高麗,滅女真,功勛卓著,然殺戮過重,有傷天和,女真三部,斬四萬余眾,高麗開城,又斬三千。
如此殺伐,恐非仁君之道。”
說話的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陳寧。
嗯!又是這位陳寧,腳下的石磚才修補好沒多久呢!
朱元璋面無表情道:“那依陳愛卿之見,該如何?”
陳寧拱手道:“臣以為,當約束吳王,日后征戰,當以招撫為主,殺伐為輔,如此方能彰顯大明仁德,令四方歸心。”
話音剛落,常遇春就站了出來。
他聲如洪鐘的說道:“你懂個屁...戰場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女真劫掠遼東數十年,殺害百姓何止十萬,高麗殺我使臣,犯我邊境,若不嚴懲,何以立威。
吳王殿下除惡務盡,正是為大明除患,為百姓報仇。”
藍玉也出列道:“咱姐夫說得對!那些蠻夷,你跟他講仁義,他當你軟弱,只有打服了,打怕了,他們才肯老老實實稱臣納貢!”
陳寧臉色一白,還要再說,卻被朱標打斷了。
打嘴仗這種事情,還是他這個太子比較專業,二弟負責外面的事情就好。
“陳御史,你可知女真三部,去年一年在遼東劫掠了多少村莊?”朱標溫和開口道。
“這…”陳寧語塞。
“你不知道,本宮告訴你,去年一年,女真劫掠遼東村莊三十七個,殺害百姓兩千四百余人,擄走婦女兒童八百余。
這些,兵部都有記錄。”朱標聲音依然溫和,但眼神銳利的道。
他環視殿中諸臣說道:“高麗王顓,殺我使臣蔡斌,率軍犯我遼東,掠我邊民,這些,禮部和兵部也有記錄。”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百姓殘忍,吳王殿下滅女真,平高麗,是為遼東百姓報仇,是為大明除患。
此乃大功,何過之有?”朱標緩緩道。
殿內一片寂靜。
陳寧低下頭,不敢再言。
朱元璋這才開口道:“太子說得對,戰場之事,非文人所能妄議,吳王之功,當賞。傳旨。
賞賜吳王黃金千兩,綢緞五百匹,陣亡將士撫恤加倍,傷者厚賞。”
吳王本來就是一字王,還是征虜大將軍,統轄京營龍驤軍三萬兵馬,負責京城防務,朱元璋都不知道要怎么賞賜了,只能給這些東西了。
“吾皇圣明!”群臣齊聲道。
早朝散去。
朱栐走出奉天殿,常遇春和藍玉追了上來。
“殿下,別理會那些文官,他們懂個屁。”常遇春粗聲道。
“姐夫說得對,殿下是為國除患,功在千秋。”藍玉也在旁邊勸說道。
朱栐憨笑道:“俺沒在意,他們愛說就說。”
正說著,徐達和湯和也走了過來。
徐達拍拍朱栐肩膀道:“殿下,今日早朝,太子殿下為你說話,說得在理,往后若還有人非議,老夫第一個不答應。”
湯和笑道:“殿下此番滅國之戰,打出我大明的威風,往后那些周邊小國,想犯我邊境,都得掂量掂量。”
眾人邊說邊往外走。
到了午門外,各自上轎上馬。
朱栐正要上馬回府,朱標從后面叫住他說道:“二弟,等等。”
“大哥...”朱栐回頭。
朱標走過來,低聲道:“二弟,那兩份圖紙,爹讓午后去武英殿商議,工部和戶部的人都會到。”
“好,俺知道了。”朱栐點頭。
“還有,呂家那邊,父皇已經下旨,將呂嬋許給馮勝的侄兒,婚期定在下月初六。”朱標猶豫了一下說道。
朱栐一愣道:“這么快?”
“不快了,免得他們再起心思。”朱標淡淡道。
這樣已經便宜那呂家了,他都還沒有分出手來處理那呂氏,就被自己父皇給處理了。
朱栐點點頭,沒再多問。
兄弟倆分別,朱栐騎馬回吳王府。
吳王府在皇城東邊,離東宮不遠。
府門大開,管家胡伯帶著一眾仆役在門口迎接。
“恭迎王爺回府!”眾人跪拜。
“起來吧!都辛苦了,這個月每人加發一月俸銀。”朱栐下馬,把韁繩遞給親兵說道。
“謝王爺!”眾人喜道。
朱栐走進府中,府內一切如舊。
小竹和小櫻兩個丫鬟迎上來,一個端茶,一個拿熱毛巾。
“王爺,王妃呢?”小竹問。
“在宮里住幾天,陪母后,府里最近怎么樣?”朱栐喝了口茶說道。
胡伯稟報道:“回王爺,一切安好。”
正說著,外面傳來喧嘩聲。
“二哥,二哥回來了嗎?”
是朱棣的聲音。
朱栐走出去,只見朱棣、朱樉、朱棡三個小子站在院子里,后面還跟著朱橚。
“二哥!”朱棣看見朱栐,眼睛一亮,快步跑過來。
朱樉和朱棡也跟過來,但有些畏縮,上次被打手心的事,他們還記著。
“都來了,進屋說話。”朱栐笑道。
眾人進了正廳,朱栐讓丫鬟上茶點。
這些弟弟過來就是想要聽故事的,反正每次他從戰場之中回來,這幾個小弟弟就過來想要聽他講戰場里面的故事。
不過,那些都是流血的故事,沒什么好說的,雖然他們往后也是要前往戰場的,朱栐還想要幫自己的弟弟們擋一下外面的戰爭,等他們大一點,他們就算是不想去他也會帶著他們去。
等他們學好了本事,就算是進入了戰場也能夠好好的保護自己。
眾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朱棣等人這才郁悶的告辭離開。
朱栐送到門口,看著他們走遠。
朱棣回頭揮手:“二哥,我明天再來!”
朱栐笑著點頭。
這時,剛剛好已是午時。
胡伯來報:“王爺,宮里來人了,說皇上請王爺去武英殿。”
朱栐起身,換了身朝服,騎馬進宮。
武英殿內,朱元璋,朱標,工部尚書,戶部尚書,還有幾位侍郎都在。
桌上攤著那兩份圖紙。
見朱栐進來,朱元璋招手說道:“栐兒,過來,你跟工部詳細說說,這鹽田和白糖到底怎么弄。”
朱栐走過去,指著圖紙,開始講解。
他講得簡單直白,都是圖紙上的內容,但工部的官員聽得連連點頭。
“妙啊!”
“白糖這脫色之法,前所未見,若能成,必是暴利!”
“....”
眾人議論紛紛。
朱元璋看向戶部尚書問道:“若推廣此法,鹽稅能增多少?”
戶部尚書沉吟道:“陛下,如今鹽課歲入約二百萬兩,若鹽價降三成,銷量必增,加之此法成本大降,臣估計…歲入可增至三百萬兩以上。”
“白糖呢?”
“白糖…如今市面白糖,一斤價銀五錢,還供不應求,若我大明能自產,不說外銷,光是內銷,一年也能有數百萬兩的利潤。”
戶部尚書眼睛發亮的道。
朱元璋拍案道:“好!那就辦!工部,先在沿海選三處試點,建鹽田,白糖工坊,先在應天,蘇州,杭州各建一處。”
“臣遵旨!”工部尚書躬身。
朱元璋又看向朱標:“標兒,此事你盯著,要快。”
“是,父皇。”朱標應道。
商議完畢,眾人告退。
朱栐也要走,被朱元璋叫住。
“栐兒,陪爹走走。”
父子倆走出武英殿,在宮道上漫步。
冬日午后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宮墻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栐兒,你覺得,咱大明現在怎么樣?”朱元璋忽然道。
朱栐想了想道:“很好,爹打下的江山,百姓安居樂業。”
“是啊,安居樂業。”朱元璋嘆口氣,“但咱總想著,還能更好。你看這應天府,繁華是繁華,但偏居東南。咱還是想遷都鳳陽,那里是咱的根。”
“爹想遷,那就遷,俺聽爹的。”朱栐憨憨道。
大哥說過,這件事情有他在,不用他處理。
所以,朱栐便隨意敷衍了自己老爹一句。
“不是想遷就能遷,遷都耗費甚巨,朝中反對者眾多,這事…還得從長計議。”朱元璋搖頭說道。
他停下腳步,看向朱栐說道:“栐兒,你是吳王,是咱最鋒利的刀,但刀不能只會砍殺,還得會守護。
往后,爹希望你要幫著膩大哥,好好的守護這大明江山。”
“俺知道,俺一定幫大哥,守好這江山。”朱栐鄭重道。
朱元璋笑了,拍拍兒子的肩膀:“好,好。”
父子倆繼續往前走,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奉天殿的屋檐在陽光下閃著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