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西郊破廟歸來,沈清云并未立刻休息。他坐在書房中,油燈如豆,映照著他沉思的面容。蕓娘提供的關于慈幼局密室的情報至關重要,但真?zhèn)坞y辨,風險極高。而周彪這條意外暴露的“瘋狗”,則給了他一個絕佳的試刀石。
“周彪……”沈清云指尖輕叩桌面。此人好色、好賭、魯莽、貪婪,且對齊王并非絕對忠誠(否則不會私自監(jiān)視蕓娘),是齊王勢力中一個明顯的弱點。除掉他,既能削弱齊王,又能震懾齊王麾下其他心懷鬼胎之人,更能借此試探齊王府的反應和底牌。
更重要的是,周彪與京兆尹馮坤的心腹錢師爺早有嫌隙,且與宰相之子李文斌也有過節(jié)(李文斌曾因周彪搶了他看上的女人而懷恨在心)。若能巧妙設計,完全可以借刀殺人,將禍水引向他人。
“陳默?!鄙蚯逶茊镜?。
早已等候在外的陳默應聲而入:“公子?!?/p>
“我要你幫我做幾件事。”沈清云低聲道,“第一,查清周彪明晚的行蹤,他好賭,必定會去賭坊。第二,散播消息,就說周彪最近手氣極好,贏了一大筆錢,還得了齊王的賞賜,準備在飄香院大擺筵席。第三,找人冒充周彪的手下,去給錢師爺送一份‘厚禮’,就說感謝錢師爺上次在飄香院‘承讓’之情,語氣要囂張,態(tài)度要跋扈?!?/p>
陳默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沈清云的意圖:“公子是要……挑起錢師爺和周彪的火并?”
“不止如此?!鄙蚯逶蒲壑虚W過一絲冷意,“還要把李文斌也拉下水。你讓人在李文斌常去的酒樓散布消息,就說周彪放出狂言,說宰相府的公子都是沒卵蛋的軟柿子,他一只手就能捏死,上次在飄香院不過是給宰相面子,才沒下重手?!?/p>
陳默倒吸一口涼氣,這計策太毒了!錢師爺本就與周彪有仇,再被如此羞辱,必然暴怒。李文斌更是心胸狹窄,聽到這等狂言,豈能忍氣吞聲?
“公子高明!此乃驅(qū)虎吞狼,一石三鳥之計!”陳默由衷贊道,“只是,如何確保他們能斗個兩敗俱傷,而不被齊王府壓下?”
“這就需要一點‘催化劑’了?!鄙蚯逶茝膽阎腥〕鲆粋€小瓷瓶,正是他讓陳默暗中配置的“神仙醉”——一種能讓人短時間內(nèi)精神亢奮、暴躁易怒、甚至產(chǎn)生幻覺的藥物?!懊魍恚鼙朐谫€坊贏錢后,必然會去飄香院喝酒慶功。你想辦法,把這東西下在他的酒里?!?/p>
陳默接過瓷瓶,神色凝重:“屬下明白!定當辦得滴水不漏!”
“去吧。記住,所有環(huán)節(jié),都要通過不同的人手,絕不能與我們扯上關系。”沈清云叮囑道。
“公子放心!”
第二天,京城暗流涌動。關于周彪“暴富”、“囂張”、“辱罵宰相公子”的流言悄然傳開,在特定的圈子里發(fā)酵。錢師爺和李文斌先后聽到了消息,果然氣得暴跳如雷,各自召集人手,準備給周彪一個“深刻的教訓”。
夜幕降臨,周彪果然如沈清云所料,先是去了千金坊。他今日手氣似乎極好,連贏數(shù)把,面前堆滿了籌碼,更是得意忘形,狂態(tài)畢露,對周圍輸錢的賭客極盡嘲諷,甚至對賭坊管事也呼來喝去,渾然忘了自己上次在這里栽的跟頭。
賭坊管事強忍怒火,暗中卻已派人去通知了胡三爺。胡三爺對周彪本就不滿,得知他又來鬧事,還如此囂張,更是動了真火。
贏夠了錢的周彪,在一眾跟班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來到了飄香院。他包下了最好的雅間,點了最貴的酒菜,還叫了好幾個姑娘作陪,其中自然少不了蕓娘。
蕓娘強顏歡笑,心中卻忐忑不安。她不知道沈清云的計劃,只知道自己今晚必須小心應付。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周彪喝得滿臉通紅,在“神仙醉”的催化下,情緒越發(fā)亢奮,言語粗俗,手腳也開始不老實。蕓娘幾次想要脫身,都被他強行拉住。
“媽的!裝什么清高!”周彪借著酒勁,一把將蕓娘拉入懷中,獰笑道,“老子今天高興!只要你把老子伺候舒服了,賞錢少不了你的!否則,老子拆了你這飄香院!”
蕓娘掙扎著,眼中閃過一絲屈辱和決絕。就在這時,雅間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周彪!你個王八蛋!給老子滾出來!”錢師爺帶著一群家丁,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指著周彪鼻子罵道,“敢羞辱老子?今天不卸你一條腿,老子跟你姓!”
周彪正在興頭上被打斷,又見是死對頭錢師爺,頓時火冒三丈,借著酒勁,抓起一個酒壺就砸了過去:“錢老西!你他媽找死!老子今天就替馮大人清理門戶!”
雙方頓時扭打在一起,雅間內(nèi)杯盤狼藉,姑娘們尖叫著逃散。飄香院的護院聞訊趕來,卻見是兩位“大爺”打架,一時也不敢上前硬攔。
混亂中,蕓娘趁機掙脫,躲到角落。她看到周彪如同瘋虎般追打著錢師爺,錢師爺帶來的家丁根本不是周彪對手,被打得抱頭鼠竄。
就在這時,雅間的窗戶突然被人從外面撞開,幾個蒙面人手持棍棒沖了進來,二話不說,照著周彪就是一通亂砸!
“你們是什么人?!”周彪猝不及防,被打得頭破血流,怒吼道。
“要你命的人!”蒙面人中一人尖聲叫道,聲音刻意偽裝,但依稀能聽出幾分李文斌的影子。他手下毫不留情,棍棒如雨點般落下。
周彪雖然勇猛,但雙拳難敵四手,加上酒勁和藥力上頭,動作遲緩,很快就被打倒在地,慘叫連連。
錢師爺見狀,以為是周彪的仇家,更是趁機痛打落水狗,指揮家丁上前補刀。
場面徹底失控。周彪帶來的幾個跟班想上前救人,卻被更多的蒙面人攔住。周彪在圍毆下,漸漸沒了聲息。
等到京兆尹的衙役聞訊趕來時,雅間內(nèi)已是一片狼藉。周彪倒在血泊中,渾身是傷,氣息奄奄。錢師爺和那群蒙面人早已趁亂逃走,不知所蹤。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京城。齊王府侍衛(wèi)副統(tǒng)領周彪,在飄香院與人斗毆,重傷垂死!
齊王府震怒,連夜派人將周彪抬回府中救治,同時向京兆尹施壓,要求嚴查兇手。但現(xiàn)場混亂,目擊者眾說紛紜,有的說是錢師爺帶的頭,有的說是一群蒙面人,還有的說是賭坊的人報復。
錢師爺躲回了馮府,閉門不出。李文斌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他雖然只是想教訓周彪一頓,沒想到鬧出這么大動靜,趕緊找父親李林甫求救。
宰相府、京兆尹府、齊王府,三方勢力因為一個周彪,陷入了微妙的僵持和互相指責之中。京城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衛(wèi)國公府,小院內(nèi)。
沈清云聽著石勇的匯報,神色平靜。
“公子,周彪傷勢極重,就算救活,也是個廢人了?!笔碌吐暤?,“齊王府正在全力追查,但線索指向錢師爺和李文斌,暫時查不到我們頭上。”
“做得干凈嗎?”沈清云問道。
“干凈!那些蒙面人是小的找的城西幾個地痞,給了重金,事后已經(jīng)讓他們連夜離開京城了。下藥的事,是陳先生通過一個欠了賭債的飄香院伙計做的,那伙計做完就跑了,找不到人。”石勇回道。
“很好?!鄙蚯逶泣c點頭。借刀殺人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周彪這個隱患被清除,齊王府的注意力被引向宰相府和京兆尹,三方狗咬狗,正是渾水摸魚的好時機。
“接下來,該輪到慈幼局了?!鄙蚯逶蒲壑虚W過一絲精光。周彪之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此時正是齊王府防備相對空虛、注意力被分散的時候。
“通知蕓娘,明晚子時,按計劃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