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云遇刺后的第三天,京城表面上依舊風平浪靜。衛國公府對外宣稱少爺偶感風寒,閉門謝客,并未引起太多波瀾。只有少數有心人注意到,京兆尹衙門似乎加強了對南城一帶的夜間巡查,但也只是例行公事。
齊王府那邊更是毫無動靜,沁芳園賞花宴仿佛從未發生過,李弘世子甚至還派人送了些滋補藥材到國公府,以示“慰問”,虛偽至極。
沈清云對此心知肚明,也不點破,照單全收。他手臂上的傷在祖父所賜丹藥和【體能優化】的輔助下,恢復得極快,毒素已基本清除,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這幾天,他并未閑著。陳默和石勇的排查有了初步結果,府中一個負責采買蔬菜的婆子,最近行為有些異常,經常借口買菜在外面逗留過久,且最近手頭闊綽了不少。雖然還沒抓到確鑿證據,但嫌疑很大。
沈清云并未立刻動她,只是讓石勇暗中監視,放長線釣大魚。他懷疑這婆子背后還有上線,貿然清除只會打草驚蛇。
與此同時,沈清云讓陳默通過文人圈子,有意無意地散播一些關于齊王世子李弘“禮賢下士”、“才華橫溢”的“美譽”,甚至將李弘在賞花宴上那首平庸的打油詩,經過陳默的“潤色”和巧妙傳播,竟隱隱有成為京城“名篇”的趨勢,引得一些不明真相的文人爭相傳頌。
李弘得知后,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對沈清云這個“始作俑者”的“識趣”大為滿意,甚至還派人又送了一次禮,全然忘了之前的刺殺之事,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刺殺之事。
“捧殺,第一步?!鄙蚯逶瓶粗惸占瘉淼奈娜嗽u論,嘴角微勾。將李弘捧得越高,將來摔得就越慘。而且,這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麻痹齊王府,讓他們以為自己是在主動示好,緩和關系。
就在沈清云布局之際,來福帶來了一個期待已久的消息。
“少爺,墨香齋的掌柜說,有位姑娘派人送來一本琴譜,說是感謝公子前些日子的指點,請公子斧正。”來福呈上一本線裝的舊琴譜。
沈清云接過琴譜,翻開。表面上看,這是一本普通的《高山流水》琴譜,但在某些音符旁,用極淡的墨跡點了一些細微的小點,若不仔細看,還以為是污漬。
沈清云取出特制的藥水(陳默根據古籍配置),輕輕涂抹在琴譜上,那些小點漸漸顯現,組成了一行娟秀的小字:
“今夜子時,西郊十里坡,破廟。事關重大,盼君一晤。若信,獨來;若疑,勿至?!|”
終于來了!沈清云眼中精光一閃。蕓娘選擇了最直接、也最危險的方式——深夜、郊外、獨往。這既是試探,也是她走投無路下的賭博。
“石勇?!鄙蚯逶茊镜馈?/p>
“在,公子!”
“準備一下,今晚隨我去西郊十里坡?!?/p>
“公子,您真要去?萬一有詐……”石勇擔憂道。
“就算是龍潭虎穴,也要去闖一闖?!鄙蚯逶普Z氣堅定,“不過,我們不做無準備之戰。你提前去十里坡,勘察地形,特別是那座破廟,看看有無埋伏,有無其他進出路徑。另外,讓陳默準備幾樣東西……”
沈清云低聲吩咐一番,石勇連連點頭,領命而去。
子時將至,西郊十里坡。這里荒草叢生,夜風呼嘯,一座廢棄的山神廟孤零零地矗立在坡頂,殘垣斷壁,在慘淡的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沈清云一身黑色夜行衣,獨自一人,步履從容地走上坡頂,踏入破廟。
廟內蛛網密布,神像倒塌,一片破敗。月光透過屋頂的破洞,灑下斑駁的光影。
“蕓娘姑娘,沈某如約而至?!鄙蚯逶普驹趶R堂中央,聲音平靜。
片刻的寂靜后,神像后的陰影中,一道纖細的身影緩緩走出。正是蕓娘,她也穿著一身便于行動的深色衣裙,臉上蒙著面紗,只露出一雙帶著警惕和不安的眼睛。
“沈公子果然守信。”蕓娘看著獨自一人的沈清云,眼中閃過一絲復雜,“公子就不怕,這是陷阱?”
沈清云微微一笑:“若是陷阱,姑娘又何必約在如此偏僻之地?直接讓人在飄香院動手,豈不更方便?姑娘既冒險傳訊,必是有不得不說的苦衷。沈某愿聞其詳。”
蕓娘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觀察沈清云是否真的值得信任。最終,她深吸一口氣,低聲道:“公子可知,前幾日刺殺你的人,是誰派來的?”
沈清云神色不變:“齊王府?”
蕓娘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公子既知,為何還……”
“為何還活著?還是為何不反擊?”沈清云淡淡道,“因為時機未到,也因為……我想知道更多。比如,姑娘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蕓娘嬌軀微顫,苦笑道:“公子果然慧眼。不錯,我是齊王的人……或者說,曾經是?!?/p>
“曾經是?”
“我本是一名江湖藝人,因家道中落,流落風塵。三年前,被齊王手下選中,培養成眼線,安插在飄香院,負責監視與齊王府有來往的官員,以及……像周彪那樣的蠢貨?!笔|娘語氣帶著一絲自嘲和恨意,“我本以為,只要聽話,終有一日能重獲自由。但我錯了,入了這個門,就永遠別想出去。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p>
“所以,姑娘想借沈某之手,脫離苦海?”沈清云問道。
“不僅僅是脫離苦海?!笔|娘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清云,“我還想……報仇。齊王害死了我唯一的妹妹,只因她無意中聽到了不該聽的話。這個仇,我忍了三年。”
沈清云心中微動。血海深仇,這是最強烈的動機,也是最可靠的紐帶。
“姑娘想如何報仇?”沈清云問道。
“我知道齊王的一個秘密?!笔|娘壓低聲音,語氣急促,“齊王暗中在城西的‘慈幼局’地下,修建了一處密室,里面藏著他與朝中多位大臣往來的密信賬冊,以及……他蓄養死士、打造兵器的證據!那是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東西!”
慈幼局?收養孤兒的地方?齊王果然狡詐,竟將如此重要的據點設在慈善機構地下!
“公子若能拿到那些證據,扳倒齊王,便是為蕓娘報了血海深仇!蕓娘愿為公子做牛做馬,肝腦涂地!”蕓娘說著,便要跪下。
沈清云伸手虛扶:“姑娘不必如此。扳倒齊王,亦是沈某所愿。只是,慈幼局守衛如何?密室入口在何處?”
“慈幼局表面上有幾名護院,實則暗中有齊王府的死士潛伏。密室入口在局內供奉的一尊送子觀音像后,需轉動特定的機關才能開啟。我知道開啟方法,但需要公子派人手相助,引開守衛。”蕓娘快速說道。
沈清云沉吟片刻,點頭道:“好!此事沈某應下了。不過,需從長計議,確保萬無一失。姑娘且先回去,莫要露出破綻。三日后,我會安排人與姑娘聯絡,確定行動細節?!?/p>
蕓娘見沈清云答應,眼中閃過一絲激動和希望:“多謝公子!蕓娘等公子消息!”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幾句聯絡暗號,蕓娘便匆匆離去,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云并未立刻離開,他站在原地,目光掃過破廟四周的陰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出來吧,聽了這么久,不累嗎?”
話音落下,破廟角落的一堆雜草后,緩緩站起一個人影,正是去而復返的石勇。他手中還提著一個被打暈的黑衣人。
“公子,果然有尾巴。”石勇將黑衣人丟在地上,“這小子輕功不錯,一直藏在廟外偷聽,被俺逮住了。”
沈清云走到那黑衣人面前,蹲下身,扯下他的面巾,露出一張陌生的臉。
“是齊王府的死士,還是……別的什么人派來的?”沈清云冷冷問道。
那黑衣人緊閉雙眼,一言不發,顯然受過嚴格訓練。
“不說?”沈清云也不廢話,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捏開黑衣人的嘴塞了進去,又在他喉結處輕輕一按,藥丸便滑入腹中。
“這是我特制的‘七日斷腸散’。”沈清云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寒意,“七日內若無解藥,腸穿肚爛而死。想活命,就老實回答我的問題。誰派你來的?”
黑衣人臉色劇變,感受著腹中隱隱傳來的絞痛,心理防線瞬間崩潰,嘶聲道:“是……是周副統領!周彪派我來的!他說蕓娘那賤人最近不對勁,讓我盯著她……”
周彪?沈清云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磥?,齊王府內部,也并非鐵板一塊。周彪在監視蕓娘,是奉了齊王的命令,還是……他個人的行為?
“周彪還讓你做什么?”
“他……他說若蕓娘有異動,或與外人接觸,就……就格殺勿論!”黑衣人顫聲道。
沈清云眼中寒光一閃。周彪這條瘋狗,果然留不得。
“石勇,處理干凈?!鄙蚯逶普酒鹕?,語氣冰冷。
“是!”石勇手起刀落,結果了黑衣人。
沈清云看著廟外的夜色,心中冷笑。蕓娘的情報是真是假,還需驗證。但周彪這條線,卻是意外之喜?;蛟S,在動慈幼局之前,可以先拿周彪開刀,既剪除齊王羽翼,又能試探齊王府的反應。
這事,似乎越來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