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彪重傷垂死的消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京城這潭深水,激起了滔天巨浪。齊王府震怒,宰相府和京兆尹則極力撇清關系,三方勢力在朝堂之上唇槍舌劍,暗地里更是互相使絆子、抓把柄,一時間京城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而這,正是沈清云想要的結果。混亂是最好的掩護,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高層爭斗吸引時,那些陰暗角落里的勾當,反而更容易暴露。
子時將至,夜色如墨。西城慈幼局附近一片死寂,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更添幾分陰森。
慈幼局表面上看是一座略顯破敗的慈善機構,高大的院墻斑駁陸離,朱漆大門緊閉,門口懸掛的兩盞燈籠在夜風中搖曳,投下昏黃而詭異的光影。
沈清云一身黑色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巾,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然潛伏在慈幼局對面的一棵大樹上。【深度洞察】全力開啟,將整個慈幼局的輪廓和守衛分布盡收眼底。
正如蕓娘所言,表面上看只有兩名護院提著燈籠在院內無精打采地巡邏,但沈清云敏銳地察覺到,在院墻的陰影角落、屋頂的背風處,至少隱藏著四道極其微弱的氣息,那是潛伏的暗哨。若非他有【深度洞察】,絕難發現。
“果然有埋伏。”沈清云心中冷笑。齊王倒是謹慎,將如此重要的密室建在慈幼局下,既利用了慈善之名做掩護,又安排了重兵把守。
他并未急于行動,而是靜靜等待。片刻后,一輛運送夜香的驢車吱吱呀呀地從遠處駛來,停在了慈幼局的后門。這是京城許多大戶人家和機構的慣例,每日清晨和深夜會有專人收集夜香。
趕車的是個佝僂的老頭,敲了敲門。后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護院探出頭,罵罵咧咧了幾句,便打開門讓老頭進去。
就在后門即將關閉的瞬間,沈清云動了!他如同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從樹上滑下,借著夜色的掩護和驢車的遮擋,快如閃電般貼地滑行,在門縫合攏前的剎那,險之又險地鉆了進去,隨即隱入墻角的陰影中,整個過程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院內,那老頭顯然與護院相熟,一邊掏糞,一邊與護院閑扯著葷段子,引得護院一陣淫笑,注意力完全被吸引。
沈清云借著【深度洞察】的指引,避開明暗哨的視線,如同貍貓般在庭院中穿梭,很快便來到了供奉送子觀音的正殿。
正殿大門緊閉,并未上鎖。沈清云輕輕推開一條縫隙,閃身而入,隨即關上門。
殿內一片漆黑,只有淡淡的檀香味。沈清云適應了一下黑暗,目光落在正中的那尊送子觀音像上。觀音像高約丈許,慈眉善目,但沈清云卻能感覺到,佛像底座周圍的地面,灰塵分布與其他地方略有不同,似乎經常有人走動。
他走到觀音像后,仔細摸索。果然,在佛像背部的一個不起眼的蓮花瓣紋路上,發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凸起。他按照蕓娘告知的方法,先向左旋轉三圈,再向右旋轉兩圈,最后用力按下。
“咔噠”一聲輕響,觀音像底座旁的一塊地磚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洞口,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淡淡的霉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沈清云眼神一凝,沒有立刻下去,而是從懷中取出一顆夜明珠(從國公府武庫中找到的舊物),借著微光向下望去。洞口下方是一道陡峭的石階,深不見底。
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片刻,確認下方沒有動靜,這才小心翼翼地踏入洞口,反手輕輕合上地磚。
石階蜿蜒向下,不知通向何處。沈清云腳步輕盈,每一步都落在石階邊緣,避免發出聲響。大約下了二十余級臺階,前方出現了一條狹窄的甬道,兩側是冰冷的石壁,壁上每隔一段距離便鑲嵌著一顆散發著微弱綠光的螢石,勉強照亮前路,顯得格外陰森。
甬道并不長,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鐵門上沒有鎖,但沈清云能感覺到門后傳來的微弱呼吸聲——有守衛!
他略一思索,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紙包,里面是一些特制的迷藥粉末。他輕輕將粉末吹向門縫,隨即退后幾步,屏住呼吸。
片刻后,門后傳來兩聲輕微的悶響,像是有人倒地。
沈清云這才上前,輕輕推開鐵門。門后是一間不大的石室,兩名黑衣守衛癱倒在地,昏迷不醒。石室另一側,又是一道鐵門,門上掛著一把巨大的銅鎖。
沈清云從一名守衛腰間摸出鑰匙,試了幾把,順利打開了銅鎖。
推開第二道門,眼前的景象讓沈清云瞳孔微縮。
門后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足有半個足球場大小。四周堆滿了箱子,有的箱蓋敞開,露出里面寒光閃閃的刀劍鎧甲!而在空間中央,擺放著幾張長桌,桌上散落著各種賬冊、信件,以及一些沈清云從未見過的、造型奇特的兵器圖紙。
這里果然是齊王的秘密基地!私藏甲胄、打造兵器,這是謀逆大罪!
沈清云迅速走到長桌前,快速翻閱賬冊和信件。【萬象洞明】全力運轉,如同掃描儀般將所見內容飛速記憶、分析。
賬冊記錄了齊王多年來暗中向邊軍將領行賄、拉攏朝臣的巨額資金往來;信件則多是齊王與一些藩王、邊將的密信,內容涉及軍權交接、糧草調配,甚至隱隱有逼迫皇帝退位、擁立新君的隱晦暗示!
“果然狼子野心!”沈清云心中冷笑。這些證據若是公布出去,足以讓齊王滿門抄斬!
他迅速將幾份最關鍵的信件和賬冊塞入懷中,又拿起幾張兵器圖紙。這些圖紙上的兵器造型奇特,似乎結合了西域和中原的特點,威力似乎不小。
做完這一切,他正準備離開,忽然,【深度洞察】傳來強烈的危機感!
“嗖!”
一支弩箭帶著凄厲的破空聲,從黑暗的角落射來,直取沈清云后心!
沈清云早有防備,身體猛地向一側撲倒,弩箭擦著他的肩膀飛過,“篤”地一聲釘在木箱上,箭尾劇顫。
“果然有埋伏!”沈清云心中凜然。這密室絕不可能只有門口那兩個廢物守衛。
黑暗中,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現,呈品字形將沈清云包圍。這三人都穿著緊身黑衣,臉上戴著猙獰的鬼面具,手中握著造型奇特的彎刀,眼神冰冷,殺氣騰騰,顯然都是頂尖高手。
“擅闖禁地者,死!”為首一人聲音沙啞,如同金屬摩擦,令人毛骨悚然。
話音未落,三人同時出手!刀光如匹練,封鎖了沈清云所有退路,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
沈清云不敢硬拼,身形如游魚般在刀光中穿梭,手中匕首連連格擋,發出叮當脆響,火星四濺。這三人的實力遠超之前的死士,每一刀都勢大力沉,震得沈清云手臂發麻。
“不能戀戰!”沈清云心中急轉。必須盡快脫身,否則一旦被纏住,外面的守衛趕來,插翅難飛。
他猛地一腳踢翻身旁的一只木箱,箱中的兵器嘩啦啦散落一地,阻礙了三人的攻勢。同時,他手腕一翻,幾枚銅錢激射而出,并非射向三人,而是射向墻壁上的螢石!
“啪啪啪!”螢石應聲而碎,地下空間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找死!”三名鬼面人怒喝,但他們顯然也受過黑暗訓練,并未慌亂,憑著聽覺和直覺,再次撲向沈清云。
然而,在絕對的黑暗中,擁有【深度洞察】的沈清云占據了絕對優勢!他不僅能“看”清三人的動作,更能預判他們的攻勢。
“噗!”
一聲悶響,沈清云的匕首如同毒蛇,精準地刺入一名鬼面人的肋下,隨即迅速拔出,帶出一蓬鮮血。
“啊!”那鬼面人慘叫一聲,動作一滯。
沈清云毫不戀戰,借著對方混亂的瞬間,身形如電,直沖向出口!
“攔住他!”另外兩名鬼面人大驚,瘋狂追擊。
沈清云沖到鐵門前,反手將門狠狠關上,同時將門栓插上!隨即,他毫不猶豫地沖向甬道,向上狂奔。
“轟!”身后傳來鐵門被巨力撞擊的轟鳴聲,門栓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沈清云速度全開,沖到觀音像下的洞口,猛地推開地磚,一躍而出!
就在他沖出洞口的瞬間,下方傳來鐵門被撞開的巨響,以及鬼面人憤怒的咆哮。
沈清云不敢怠慢,迅速合上地磚,恢復原狀,隨即身形一閃,沖出正殿,借著夜色掩護,翻過院墻,消失在黑暗的小巷中。
片刻后,慈幼局內警鈴大作,燈火通明,無數黑影在院內穿梭搜索,但早已失去了闖入者的蹤跡。
沈清云在黑暗中疾馳,感受著懷中信件和圖紙的堅硬觸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齊王,這份“大禮”,希望你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