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斌狼狽逃離衛國公府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般迅速在京城某些圈子里傳開。沈嘯天罕見動怒,為嫡孫撐腰,這釋放出的信號足以讓許多人重新審視那位“頓悟”后的國公府少爺。
沈清云要的正是這個效果。在自身實力尚未足夠強大前,借勢是必要的策略。經此一事,至少明面上的宵小之輩會收斂許多,他能更專注于暗處的博弈。
借口出門購買些筆墨紙硯和靜心香料,沈清云帶著石勇離開了國公府。馬車并未駛向繁華的市集,而是拐入了南城相對僻靜的街巷。
“公子,前面就是百草堂。”石勇壓低聲音道。他如今對沈清云已是死心塌地,辦事愈發沉穩。
沈清云掀開車簾一角望去。百草堂門面不大,黑底金字的招牌有些年頭了,看起來就是一家普通的藥鋪。門口掛著藥幌子,隱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藥材清香。鋪子里客人不多,只有一個伙計在柜臺后打著算盤。
“你在外面等著,留意四周動靜。”沈清云吩咐道,隨即整理了一下衣袍,獨自下了馬車,緩步走入百草堂。
伙計見有客上門,連忙迎上來:“這位公子,是抓藥還是問診?”
沈清云目光掃過藥柜,淡淡道:“家里老人夜間偶有咳嗽,睡眠不安,想配些安神潤肺的藥材。可有上好的川貝、百合、茯苓?”
他說的都是常見藥材,但要求“上好”,顯得家境不俗。
伙計笑道:“有的有的!公子稍等,咱們百草堂的藥材都是地道貨!川貝有松潘的,百合是蘭州的,茯苓必是滇南老塊!您要多少?”
沈清云一邊看似隨意地打量著藥鋪陳設,一邊與伙計攀談:“分量稍后再說。聽說你們這兒藥材齊全,價格也公道,連些山野難得的鮮貨也能收到?”
伙計一邊稱藥,一邊得意道:“公子好眼力!咱們掌柜的門路廣,不光坐堂收藥,也常派人去下面州縣,甚至有些山民獵戶得了好貨,也直接送到咱們這兒來,價格絕對比大藥行實在!”
“哦?”沈清云故作好奇,“山民獵戶?那可不容易,路途遙遠。比如……有沒有專送山菌野味的?家母倒喜歡那一口鮮嫩。”
伙計不疑有他,順口道:“有啊!城西老孫頭,隔三差五就送些新鮮山貨來,咱們掌柜的都好他那一口……”他說到一半,似乎意識到說多了,訕笑一下,岔開話題,“公子,您要的藥材稱好了,您看這分量……”
沈清云心中已然有數。城西老孫頭,大概率就是那個賣山貨的老農!這百草堂果然是他的一個聯絡點。
他付了錢,拿起包好的藥材,看似無意地問了句:“對了,聽說你們這兒有位坐堂大夫,醫術不錯,尤其擅長針灸?”
伙計搖頭:“公子記錯了吧?咱們鋪子就掌柜的懂些藥理,偶爾幫街坊看看小毛病,不設坐堂大夫。擅長針灸的,您得去隔壁街的‘濟世堂’問問。”
沒有坐堂大夫?沈清云心中微動。這意味著,藥鋪本身可能并非情報處理的核心,更像是一個中轉站。老吳將消息帶給老孫頭,老孫頭借送山貨之名送到百草堂,那么,誰來從百草堂取走消息?是掌柜本人,還是另有其人?
他道了聲謝,拿著藥材走出百草堂。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假裝被旁邊一個賣古董玩意的小攤吸引,駐足觀看,【深度洞察】卻悄然覆蓋了百草堂的門口及周邊。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只見一個穿著體面、像是大戶人家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提著個空食盒,走進了百草堂。片刻后,他提著食盒走了出來,食盒似乎沉了些。
這男子離開百草堂后,并未走向熱鬧的街市,而是拐進了一條更小的巷子。
“石勇,跟上那個人,小心別被發現。查清他去了哪里,最好是哪家府上。”沈清云立刻低聲吩咐。這男子行跡有些可疑,那個食盒很可能就是傳遞消息的工具!
“是!”石勇領命,遠遠地跟了上去。
沈清云則繼續在原地等待,他需要確認是否還有其他人來取“消息”。
又等了約半個時辰,期間又有幾個顧客進出百草堂,但都像是尋常買藥的人。直到一個挑著擔子、貨郎打扮的漢子走進藥鋪,不久后出來時,擔子似乎輕了一些,而藥鋪伙計送他出來時,眼神有個極短暫的交流。
這個貨郎!沈清云立刻意識到,這可能才是真正的信使!之前那個管家模樣的人,或許只是個煙霧彈,或者負責傳遞不同路線的消息?
他不再猶豫,決定跟上這個貨郎。比起那個目標可能很大的管家,這個走街串巷的貨郎更靈活,也更容易接觸到不同層面的人。
沈清云保持著安全距離,遠遠吊在貨郎身后。貨郎似乎并無察覺,搖著撥浪鼓,穿行在迷宮般的小巷里,時而吆喝幾聲,時而與相熟的街坊打招呼。
七拐八繞之后,貨郎來到了靠近城中心的一片區域,這里的宅院明顯高大整齊了許多。最終,他在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側門附近停了下來,并未叫賣,而是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后上前輕輕敲了敲門。
側門開了一條縫,里面探出一個小廝的腦袋。貨郎迅速從擔子里摸出一個小布包遞了過去,小廝接過,塞給貨郎幾個銅錢,隨即迅速關上了門。
貨郎則像沒事人一樣,挑起擔子,繼續吆喝著遠去。
沈清云站在遠處街角,目光死死盯住了那座府邸大門上懸掛的匾額。雖然距離不近,但那燙金的兩個大字,在陽光下依舊清晰可見——
齊府!
果然是齊王府!
蕓娘的消息,經過飄香院幫廚老吳、賣山貨老孫頭、百草堂中轉,最終由這個貨郎,送到了齊王府的側門!
這意味著什么?
蕓娘是齊王的人?她在監視周彪?齊王不信任自己的侍衛副統領?還是說,周彪本身就在執行某項秘密任務,需要蕓娘配合傳遞信息?亦或者,蕓娘是雙面間諜,在向齊王匯報周彪動向的同時,也在向另一方提供信息?
線索在此匯聚,卻又指向了更深的迷霧。齊王府內部的復雜程度,超出了沈清云的預料。
他沒有打草驚蛇,默默記下了那個側門的位置和貨郎的形貌特征,轉身悄然離去。
現在,他需要重新評估蕓娘這個關鍵人物了。或許,不應該僅僅把她當作一個需要調查的對象,而是……一個可以嘗試接觸甚至利用的突破口?
回到暫時落腳的小院,石勇也回來了,帶回了消息。他跟蹤那個管家模樣的人,最終見他進了……吏部侍郎周瑾的府邸!
吏部侍郎周瑾!長公主提供的名單上,與齊王過從甚密的重要人物之一!
百草堂的一條線,竟然同時牽連齊王府和吏部侍郎府!這個看似普通的藥鋪,水不是一般的深!
沈清云感到一陣興奮,仿佛獵人終于找到了獸群的蹤跡。雖然前方依然危險重重,但至少,他已經不再是漫無目的地摸索了。
接下來,該想辦法,近距離接觸一下那位身在風月場,卻牽動著多方神經的蕓娘了。這一次,或許不能再假手于人,需要他親自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