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斌的突然闖入,打破了小院的寧靜。他今日似乎特意打扮過,錦衣華服,手持折扇,但眉眼間的戾氣卻破壞了那份故作的風流,身后跟著王聰、趙明等幾個慣常的狗腿子,以及兩名眼神精悍、太陽穴微微鼓起的護衛,顯然是有備而來。
張管事一臉焦急地跟在后面,對沈清云投去無奈的眼神。
沈清云揮揮手,示意張管事無妨,讓他先退下。他緩緩收勢,拿起石勇遞上的布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汗,目光平靜地看向李文斌,仿佛在看一個闖進自家后院的猴子。
“李公子大駕光臨,有何指教?”沈清云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李文斌被沈清云這種無視的態度激怒了,折扇“啪”地一合,指著沈清云鼻子罵道:“沈清云!少給本公子裝模作樣!你最近很出風頭啊?又是作詩又是打人的,怎么?摔了一次樓梯,把腦子摔開竅了?還是覺得攀上了蘇家小姐和長公主的高枝,就不把我李文斌放在眼里了?”
他提到蘇雨柔和長公主時,語氣中的嫉妒幾乎要溢出來。顯然,沈清云在文會上的表現以及與兩位貴女的交集,深深刺激了這位宰相公子。
沈清云心中了然,原來是醋海生波,兼之不服氣自己這個“廢物”翻身。他懶得與這種紈绔做口舌之爭,直接道:“李公子若無事,便請回吧。沈某還要練功,沒空陪你耍嘴皮子。”
“練功?哈哈哈!”李文斌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對身后眾人道,“你們聽見沒?咱們京城頭號廢物要練功?練的什么功?挨打功嗎?”
王聰等人立刻附和著哄笑起來。
“沈清云,別以為你耍點小聰明,騙過了蘇小姐和長公主殿下,就能在京城橫著走了!”李文斌上前一步,語氣陰冷,“我告訴你,廢物永遠是廢物!癩蛤蟆就別想著吃天鵝肉!識相的,以后離蘇小姐和長公主遠點,否則,別怪本公子對你不客氣!”
沈清云眼神微冷。他本不想理會這種跳梁小丑,但對方一再挑釁,甚至威脅,若一味退讓,反而顯得怯懦,也會讓暗中觀察的各方勢力看輕。
“李公子,”沈清云放下布巾,目光如刀般掃過李文斌,“沈某與何人交往,似乎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至于客氣與否……”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這里是我衛國公府,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宰相府。帶著你的人,立刻離開。否則,休怪沈某……執行家法,將爾等亂棍打出去!”
“家法?亂棍打出去?”李文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叫道,“沈清云!你敢!我爹是當朝宰相!你敢動我一根汗毛,我讓你衛國公府吃不了兜著走!”
“宰相?”沈清云嗤笑一聲,向前踏出一步,一股無形的氣勢陡然散開,那是融合了現代靈魂的冷靜和【萬象洞明】推演出的凌厲,“李公子莫非忘了,我祖父,乃是陛下親封的一等國公,曾掌天下兵馬大元帥印!便是你父親李相在此,也要尊稱一聲‘老國公’!你一個黃口小兒,無帖擅闖國公府內院,口出狂言,威脅嫡孫!我倒要問問,這京城,還有沒有王法?這天下,還是不是李家的天下?!”
這番話,沈清云運足中氣,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敲在李文斌等人心上!尤其是最后一句,更是誅心之言,直接將個人沖突提升到了藐視皇權、以下犯上的高度!
李文斌和他那幫狐朋狗友頓時臉色發白。他們平日里仗著家世橫行霸道慣了,卻忘了衛國公府雖看似勢微,但沈嘯天的爵位和威望仍在,是真正的超品勛貴!真要把事情鬧大,扯到御前,他們絕對不占理!
李文斌身后的兩名護衛也神色凝重,上前一步,隱隱將李文斌護在身后,低聲道:“公子,此地不宜久留。”
他們能感覺到,眼前這個沈清云,和傳聞中那個廢物截然不同,身上有股讓他們都感到心悸的氣勢。
李文斌騎虎難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本想趁機羞辱沈清云一番,沒想到對方如此強硬,還搬出了國公爵位和皇權大義!若真被亂棍打出去,他這臉可就丟盡了,回去還要被父親重責!
“你……你……”李文斌指著沈清云,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再放狠話。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個蒼老卻充滿威嚴的聲音:“何人在此喧嘩?!”
只見老國公沈嘯天,在張管事的攙扶下,緩步走了進來。他面色沉靜,不怒自威,目光掃過李文斌等人,如同看著一群螻蟻。
李文斌等人見到沈嘯天,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躬身行禮:“晚……晚輩李文斌,見……見過老國公!”
沈嘯天冷哼一聲,看都沒看李文斌,直接對沈清云道:“云兒,怎么回事?為何有閑雜人等在院內喧嘩?”
沈清云拱手,語氣平靜地將事情經過簡要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李文斌無帖擅闖、口出狂言威脅之事。
沈嘯天聽完,目光如電,射向李文斌:“李相真是教子有方啊!看來,是覺得老夫這國公府門檻太低,什么阿貓阿狗都能來踩上一腳了?”
李文斌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帶著哭腔道:“老國公息怒!晚輩……晚輩只是一時糊涂,與沈兄開個玩笑……”
“玩笑?”沈嘯天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帶著護衛,闖我國公府內院,威脅嫡孫,這叫玩笑?張管事!”
“老奴在!”
“拿我的名帖,去一趟京兆尹府!問問馮坤,宰相之子無帖擅闖國公府,該當何罪!再備車,老夫要親自入宮,面見陛下,問問這京城還有沒有規矩!”
這話一出,李文斌徹底嚇癱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老國公饒命!晚輩知錯了!再也不敢了!求老國公開恩啊!”
他身后的王聰、趙明等人也早已跪倒一片,磕頭如搗蒜。
真要讓沈嘯天鬧到御前,別說他們,就連他們父輩的官位都可能不保!
沈清云冷眼看著這一幕。他知道祖父是在借題發揮,趁機立威。經過自己這段時間的表現,祖父顯然已經決定要重新扶持自己,而今日李文斌撞上門來,正好是個殺雞儆猴的機會。
沈嘯天看著磕頭不止的李文斌,沉默片刻,才緩緩道:“看在李相的面子上,此次便饒過你。滾回去告訴你父親,讓他好好管教兒子!若再有下次,休怪老夫不講情面!滾!”
“是是是!多謝老國公!多謝老國公!”李文斌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起來,帶著一幫嚇破膽的跟班,狼狽不堪地逃出了衛國公府,連頭都不敢回。
院子里恢復了安靜。
沈嘯天這才看向沈清云,目光復雜,最終化為一聲輕嘆:“樹欲靜而風不止。你既已踏入這漩渦,便需有面對風雨的覺悟。今日之事,處理得尚可。但切記,剛不可久,柔不可守。分寸之間,自行把握。”
“孫兒謹記祖父教誨。”沈清云恭敬道。他知道,祖父這是在點撥他為人之道。
沈嘯天點點頭,沒再說什么,在張管事的攙扶下離開了。
沈清云看著祖父離去的背影,心中微暖。今日祖父出面,等于向外界宣告,衛國公府嫡孫沈清云,不再是那個可以任人欺凌的廢物,他背后,站著軍神沈嘯天!
這個消息,很快就會傳遍京城。那些暗中窺視的目光,恐怕要重新評估他的分量了。
而李文斌經此一嚇,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明目張膽地找麻煩。這為自己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石勇。”
“在,公子!”
“備車,我們去一趟……百草堂。”沈清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是時候,去會一會那個賣山貨的老農背后的藥鋪了。李文斌這場鬧劇,恰好給了他一個外出的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