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香院的一場鬧劇,看似是爭風吃醋的尋常風波,卻讓沈清云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那個名叫蕓娘的女子,在混亂中隱秘傳遞消息的舉動,像一根刺,扎進了他的心里。
周彪和錢師爺被京兆尹的衙役帶走,無非是各打五十大板,訓誡一番,罰點銀子了事。以他們的背景,關不了多久。但這場沖突,無疑加深了周彪對錢師爺乃至其背后京兆尹馮坤的惡感,這對沈清云來說是有利的。
沈清云沒有在飄香院多做停留,安撫了受驚的老鴇幾句,留下些銀錢作為賠償,便帶著石勇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他沒有回府,而是繞了幾圈,確認無人跟蹤后,來到了陳默暫時落腳的那處僻靜小院。
小院里,陳默正就著油燈整理書卷,見沈清云深夜到訪,有些意外,連忙起身相迎。
“公子,這么晚過來,可是有要事?”陳默問道,一邊為沈清云斟茶。
沈清云坐下,將今晚在飄香院的經(jīng)歷,特別是蕓娘的異常舉動,詳細告知了陳默,只是略去了自己利用賭局引導周彪以及暗示石勇制造沖突的細節(jié)。
陳默聽完,眉頭緊鎖,沉吟道:“公子是懷疑,那蕓娘并非普通清倌人,而是某個勢力安插在飄香院的眼線?甚至可能與齊王有關?”
“不錯?!鄙蚯逶泣c頭,“周彪是齊王府侍衛(wèi)副統(tǒng)領,常去飄香院找蕓娘。若蕓娘是眼線,那么周彪在飄香院的一言一行,甚至他無意中泄露的齊王府信息,都可能被傳遞出去。而且,她選擇在沖突混亂中傳遞消息,說明有緊急或重要的信息需要送出,或者……是趁亂與上線接頭?!?/p>
陳默倒吸一口涼氣:“若真如此,這飄香院豈不是成了龍?zhí)痘⒀??那周彪……?/p>
“周彪可能只是個被利用的蠢貨,也可能……他本身也參與其中,與蕓娘唱雙簧。”沈清云目光銳利,“但無論如何,蕓娘這條線,值得深挖。我們需要知道,她把消息傳給了誰。”
“公子打算如何做?”陳默問道。他如今已漸漸進入謀士的角色,開始思考對策。
沈清云手指輕叩桌面:“兩件事。第一,讓來福通過小豆子,繼續(xù)盯著飄香院,特別是蕓娘。注意她平日接觸的人,有無固定時間離開飄香院,或者有無特定的人來找她。但務必小心,對方是專業(yè)人士,不能打草驚蛇?!?/p>
“第二,”沈清云看向陳默,“先生博聞強記,可曾聽說過,京城中有無擅長音律,尤其是能用樂器傳遞密信的組織或個人?或者,有無與‘蕓’字相關的隱秘勢力?”
陳默凝神思索良久,搖了搖頭:“音律傳信之法,古籍中雖有記載,但多為傳說。至于‘蕓’字……似乎并未聽聞有何特別勢力以此為號。不過,江湖之中,奇人異士眾多,或許有此等手段,只是不為人知?!?/p>
沈清云也知道此事急不得。他吩咐陳默繼續(xù)留意相關線索,并讓他開始整理齊王派系官員的名單及其相互關系,尤其是與吏部、京兆尹衙門的關聯(lián)。
離開小院,回到國公府時,已是深夜。沈清云毫無睡意,腦海中不斷回放著蕓娘那隱蔽的動作?!救f象洞明】將當時的場景慢速回放,分析著每一個細節(jié)。
“弦軸……紙條……混亂……”沈清云喃喃自語,“接收消息的人,當時一定就在附近,而且能觀察到混亂的場面,才能趁亂取走消息……”
他忽然想到一種可能:接收消息的人,或許就是當時在場拉架或圍觀的人之一!甚至可能是……飄香院內(nèi)部的人!
這個想法讓他精神一振。如果是內(nèi)部人員,那排查范圍就小了很多。
第二天,沈清云讓來福去找小豆子,不僅要求他留意蕓娘對外接觸的人,更要重點觀察飄香院內(nèi)部的護院、龜公、丫鬟乃至其他妓女,看有無人與蕓娘有超出尋常的互動,或者在沖突發(fā)生后有異常舉動。
安排下去后,沈清云繼續(xù)自己的“日常”。上午去武庫研讀兵法武功,下午在院中刻苦練習。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體能優(yōu)化】和系統(tǒng)學習推演,他能感覺到這具身體正在發(fā)生顯著的變化。力量、速度、耐力都有提升,尤其是對招式的理解和運用,遠超常人。雖然距離真正的高手還有差距,但自保能力已大大增強。
幾天后,小豆子通過來福傳來消息。他觀察到,飄香院的一個負責采買食材的幫廚老吳,在沖突發(fā)生后的第二天一早,出府采買時,與一個在菜市場擺攤賣山貨的老農(nóng)有過短暫的接觸,兩人似乎交換了什么東西。而那個老農(nóng),小豆子依稀記得,在沖突當晚,好像也在飄香院附近出現(xiàn)過,像是看熱鬧的閑人。
“幫廚老吳……賣山貨的老農(nóng)……”沈清云沉吟。這像是一個很低級但有效的傳遞鏈條。蕓娘將消息通過某種方式(可能是藏在特定物品里)交給內(nèi)部接應者(老吳),再由老吳借采買之機傳遞給外部人員(老農(nóng))。
“讓石勇去查一下那個賣山貨的老農(nóng)?!鄙蚯逶葡铝睿安灰@動他,查清他的住處、日常行蹤,以及他與哪些人有接觸?!?/p>
石勇領命而去。他如今對沈清云忠心耿耿,辦事也越發(fā)得力。
又過了兩日,石勇帶回消息。那老農(nóng)就住在南城一個破舊的大雜院里,平日確實在菜市場擺攤,但接觸的人很雜,暫時看不出特別。不過,石勇發(fā)現(xiàn),這老農(nóng)每隔三五天,會在收攤后去一趟城西的一家名為“百草堂”的藥鋪。
“百草堂?”沈清云記下這個信息。藥鋪……是一個很好的掩護場所,人來人往,不易引人注意。
他感覺,自己正在接近一個秘密網(wǎng)絡的邊緣。這個網(wǎng)絡以飄香院的蕓娘為一個節(jié)點,向下延伸。那么,向上呢?蕓娘的消息,最終會傳到誰手里?是齊王的對手,還是……齊王自己?如果是齊王自己,那他安排眼線監(jiān)視自己的侍衛(wèi)副統(tǒng)領,又是為何?是試探?還是周彪本身就有問題?
線索越來越多,但真相卻越發(fā)撲朔迷離。
這天下午,沈清云正在院中練習一套優(yōu)化后的軍中拳法,忽聽得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張管事的勸阻聲。
“哎呦,李公子,您不能進去!我家少爺正在靜修……”
“滾開!本公子倒要看看,沈清云這個廢物躲在家里修煉什么神功!”
一個囂張跋扈的聲音響起,緊接著,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只見李文斌帶著幾個狐朋狗友,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正好看到收拳而立、額角見汗的沈清云。
李文斌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夸張的譏笑:“喲?我當是在修煉什么絕世武功呢?原來是在這兒瞎比劃?沈清云,你這三腳貓的功夫,也就配在院子里嚇唬嚇唬螞蟻了!”
他身后的跟班們發(fā)出一陣哄笑。
沈清云面色平靜地看著李文斌,心中冷笑。這家伙,終于忍不住親自上門找茬了??磥恚约鹤罱娘L頭,確實讓他坐不住了。
也好,正好借這個機會,再給這潭渾水,添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