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長公主李安寧達(dá)成初步同盟后,沈清云并未急于行動。他深知,對付齊王這等龐然大物,絕不能操之過急,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fù)。當(dāng)前首要任務(wù),是鞏固自身,建立初步的勢力雛形。
他讓來福悄悄從市井中找來京城最新的《邸報》以及一些流傳的文人筆記、雜談。通過閱讀這些公開信息,結(jié)合原主的記憶和長公主提供的線索,沈清云開始系統(tǒng)地梳理天元王朝的權(quán)力結(jié)構(gòu)和京城勢力分布。
【萬象洞明】的知識庫和推演能力在此刻發(fā)揮了巨大作用。海量的信息被快速吸收、分類、關(guān)聯(lián),構(gòu)建出一個日益清晰的朝堂格局模型。
皇帝年事已高,雖仍勤政,但精力已不如前。太子之位空懸,幾位成年皇子暗中角逐。齊王李琮作為皇帝親弟,地位超然,表面上醉心書畫,不同政事,但封地經(jīng)營得鐵桶一般,朝中亦有不少大臣與其過從甚密,尤其是吏部侍郎周瑾和京兆尹馮坤,被長公主重點標(biāo)注。
宰相李林甫(架空名)把持朝政多年,門生故舊遍布天下,與齊王似有默契,又似互相忌憚。軍方則以衛(wèi)國公沈嘯天等幾位老將為尊,但祖父已半隱退,影響力主要在于軍中舊部。
而長公主李安寧,因其聰慧深得帝心,常被召見詢問政事,無形中觸動了不少人的利益,尤其是那些希望皇位按自己意愿傳承的勢力。她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太多人的野心和不安。
“所以,對長公主下手的動機(jī)很復(fù)雜。可能是齊王想剪除皇帝身邊過于聰慧的‘耳朵’和可能支持其他皇子的妹妹;也可能是其他皇子母族勢力欲削弱皇帝對長公主的寵愛;甚至可能是宰相一系,想攪渾水,或者一石二鳥……”沈清云在紙上寫下幾個關(guān)鍵名字和關(guān)系線,眼神銳利。
情報分析只是基礎(chǔ),更重要的是擁有獲取和驗證情報的能力。沈清云將目光投向了京城最底層,也是最容易忽略的地方——市井。
這一日,沈清云換上一身普通的細(xì)布長衫,帶著同樣換了裝扮的來福,來到了南城有名的“三教九流”混雜之地——騾馬市。這里不僅是牲**易市場,更是各種消息、零工、乃至灰色交易的集散地。
空氣中彌漫著牲口糞便、塵土和汗水的混合氣味,人聲鼎沸,喧鬧異常。沈清云看似隨意地逛著,【深度洞察】卻已全面開啟,如同一個精密雷達(dá),掃描著周圍的人群。
他在尋找合適的人選——機(jī)靈、底層、有一定生存智慧,并且目前處境不佳,有機(jī)會被收服的人。這樣的人,才有可能成為他最初的耳目。
在一個賣大力丸和狗皮膏藥的攤子前,他停了下來。攤主是個尖嘴猴腮的瘦小漢子,正口若懸河地吹噓著他的“祖?zhèn)髅胤健保車鷩蝗礋狒[的閑漢。
沈清云的注意力卻不在攤主身上,而是在人群外圍,一個靠著墻根、衣衫襤褸、看似在打盹的老乞丐身上。那老乞丐雖然閉著眼,臟兮兮的手指卻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節(jié)奏奇特。更關(guān)鍵的是,沈清云注意到,有幾個看似不同的路人,在經(jīng)過老乞丐身邊時,都會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停頓或眼神交流,而老乞丐敲擊手指的節(jié)奏也會隨之發(fā)生細(xì)微變化。
“有點意思……”沈清云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這老乞丐,恐怕是個深藏不露的“地頭蛇”,甚至是某個底層信息網(wǎng)絡(luò)的節(jié)點。
他沒有立刻上前,而是繼續(xù)閑逛。在一個賭坊后巷,他看到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漢子,正被幾個賭坊打手推搡辱罵,似乎欠了賭債。那漢子滿臉憤懣,拳頭攥得咯咯響,卻似乎有所顧忌,不敢還手。
“力氣不小,似乎練過外家功夫,但處境窘迫……”沈清云記下了這個漢子。
最后,他來到一個代寫書信的攤子前。攤主是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書生,面色蠟黃,帶著菜色,但衣衫雖舊卻漿洗得干凈,字也寫得端正有力。此時并無生意,他正捧著一本破舊的《史記》看得入神,眼神專注,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
“落魄書生,心有抱負(fù),卻困于現(xiàn)實……”沈清云心中評價。
逛了一圈,心中有了初步人選,沈清云并未直接接觸,而是帶著來福走進(jìn)附近一家客人不多的小茶館,要了個雅間。
“來福,你去打聽一下。”沈清云低聲吩咐,“那個墻根下的老乞丐,什么來歷?還有那個在賭坊后巷被追債的漢子,叫什么,為何欠債?另外,那個代寫書信的書生,姓甚名誰,為何在此擺攤?”
“是,少爺!”來福如今對沈清云佩服得五體投地,雖不明白少爺為何對這些人感興趣,還是立刻領(lǐng)命而去。
約莫半個時辰后,來福回來了,臉上帶著興奮:“少爺,打聽清楚了!”
“那老乞丐都叫他‘徐瘸子’,在騾馬市混了十幾年了,平時不討飯,就愛在墻根打盹,但奇怪的是,沒人敢惹他,連市霸都對他客客氣氣,都說他有點邪性。有人說他以前是走江湖賣藝的,懂點歪門邪道。”
“那個被追債的漢子叫‘石勇’,原本是城西碼頭的力巴頭子,有一身好力氣,為人也算仗義。前陣子他老娘重病,為了湊錢看病,才進(jìn)了賭坊,想搏一把,結(jié)果輸了個精光,還欠了一屁股債。賭坊是‘黑蛇幫’罩的,揚言三天內(nèi)不還錢,就要卸他一條胳膊。”
“那個書生叫‘陳默’,是個秀才,聽說家境原本尚可,后來家道中落,父母雙亡,他屢試不第,又無錢打點,只能在此代寫書信糊口。為人有些孤傲,但確實有才學(xué),附近的人都找他寫信。”
沈清云靜靜聽著,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寫下了三個名字:徐瘸子,石勇,陳默。
“石勇……孝心可嘉,武力可用,困境可援。”沈清云沉吟,“陳默,懷才不遇,可為文膽。至于徐瘸子……神秘,有掌控底層信息網(wǎng)的潛力,但需謹(jǐn)慎。”
他心中已有決斷。
“來福,你去辦兩件事。”沈清云取出一定銀子,“第一,找到石勇,幫他還清賭債,告訴他,錢不用他還,但需要他幫我做件事。事情辦好了,以后跟著我,保他和他老娘衣食無憂。若他不愿,也不強求,銀子就算我借他的,何時有錢何時還。”
“第二,去請陳默過來,就說……有位公子,欣賞他的才學(xué),想請他做西席,教習(xí)經(jīng)史,束脩從優(yōu)。”
來福瞪大眼睛:“少爺,您要請那個窮秀才當(dāng)先生?還要幫那個莽漢還債?”
沈清云微微一笑:“非常之時,當(dāng)用非常之人。去吧,按我說的做。”
來福雖懵懂,但還是依言去了。
沈清云獨自品著粗茶,目光透過窗戶,望向騾馬市喧囂的人流。建立班底的第一步,就從這市井之中開始。而那個最神秘的徐瘸子,他需要親自去會一會。
他放下茶錢,起身再次走向那個墻根。
這一次,他直接走到老乞丐“徐瘸子”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老先生,裝睡不累嗎?”沈清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
那“徐瘸子”敲擊膝蓋的手指驟然停下,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那是一雙與邋遢外表截然不同的眼睛,清澈、深邃,帶著一絲洞悉世事的滄桑和狡黠。
他打量著沈清云,沙啞開口,聲音如同破鑼:
“小子,眼力不錯。不過,老頭子我這兒,可不賣大力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