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撕裂夜風,帶著奪命的尖嘯,從四面八方攢射而來!屋頂空間有限,幾乎無處可避!
生死關頭,辛棄疾身體猛地向下一沉,不退反進,使出“暗夜俠影”身法中最詭譎的一式“附骨之蛆”,整個人如失重般緊貼陡峭瓦面,向下急滑!箭矢擦著他的后背與頭頂掠過,釘入瓦片,發出密集的“噗噗”聲響。
滑至屋檐邊緣,他雙腳在檐角獸首上一點,借力彈起,如離弦之箭射向院中那棵最高的老槐樹!半空之中,手中扣著的石灰粉向后撒出,白茫一片,暫時擾亂了追兵的視線與弓弩手的瞄準。
“追!別讓他上樹!”陸百萬氣急敗壞地吼道。
幾名雇來的武林好手反應最快,已然騰身而起,刀光劍影封堵辛棄疾的落點。一人手持鏈子槍,槍頭如毒蛇吐信,直點其后心;另一人使一對短戟,攔腰橫掃。二人配合默契,顯是慣于合擊。
辛棄疾人在空中,無處借力,眼看便要兵刃加身。他眼中厲色一閃,竟不閃不避,迎著鏈子槍而去,在槍尖及體的剎那,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一扭,“嗤啦”一聲,槍尖劃破肋下衣物,帶起一道血痕,卻也借此微力身形再變,堪堪避開短戟橫掃,同時反手一劍“回風拂柳”,劍光如弧,不僅蕩開側面襲來的單刀,劍尖更在使鏈子槍者腕上輕輕一點!
那人手腕一麻,鏈子槍險些脫手。辛棄疾已如泥鰍般從兩人合擊的縫隙中穿過,足尖在槐樹干上連點數下,身形拔高,眼看就要沒入濃密樹冠。
“用弩!射他下來!”王都頭在下面急得跳腳,官兵與陸家護院紛紛舉起強弩。
然而辛棄疾在樹冠中并非直上,而是如猿猴般在枝椏間騰挪穿梭,身影時隱時現,弩箭大多射空,偶有射入的,也被枝葉阻擋,失了準頭。
“放火!燒樹!”陸百萬獰聲下令,已然不顧這是自家后院。
“不可!”王都頭急道。火勢一起,難以控制,且在城中放火乃大罪。但他話音未落,辛棄疾已從樹冠另一側如大鳥般掠出,直撲院墻!他算準了,對方主力集于書房與槐樹周圍,院墻另一側防守必然薄弱。
“攔住他!”使短戟的漢子怒吼,與另外兩名好手急追而上,但辛棄疾的“暗夜俠影”身法在直線沖刺時迅捷無倫,幾個起落已近院墻。
墻頭忽地冒出兩名手持長槍的護院,挺槍便刺!辛棄疾去勢不停,在長槍刺到的瞬間身體猛地一矮,幾乎貼地從兩桿槍下滑過,同時“守拙”劍向上反撩,“鐺鐺”兩聲,精準削斷槍頭!那兩名護院只覺手上一輕,駭然失色。辛棄疾已借勢躍起,單手在墻頭一按,翻身過墻,落入墻外黑暗巷弄之中。
“快追!他受傷了,跑不遠!”王都頭帶官兵打開院門蜂擁而出,幾名武林好手也緊隨其后。
然而巷弄縱橫,夜色深沉。辛棄疾肋下傷口火辣辣地疼,鮮血浸濕夜行衣,但他咬緊牙關,將“暗夜俠影”身法施展到極致,專挑最黑暗、最曲折的小巷疾行,不時制造聲響誤導追兵。他對江陰城巷道的熟悉,此刻成了最大優勢。七拐八繞之后,身后追喊聲漸漸稀落遠去。
確認暫時安全,他并未回官署或趙疤臉等人的藏身點——那都可能已被監視。他強撐著來到那處廢棄城隍廟,從后殿佛像后的隱秘處取出早備好的干凈衣物、金瘡藥與清水。迅速處理傷口,換下染血的夜行衣就地掩埋,再換上尋常布衣。
傷口不深,但失血加上劇烈運動,讓他臉色蒼白,頭暈目眩。他靠上冰冷墻壁,喘息片刻,腦中飛快復盤今夜之事。陸百萬的陷阱、王都頭的出現、雇請的武林好手……這一切都說明,對方已將他這“江陰夜俠”視為心腹大患,不惜勾結官府、動用私兵、聘請外力,誓要除之而后快。自己在江陰的“暗行”,恐怕到了必須暫停,甚至終止的時候。
更棘手的是,王都頭的參與意味著地方駐軍可能已卷入這場針對“俠盜”的圍剿。自己雖未暴露身份,但繼續行動的風險已急劇增大。而且經此一事,那些豪強胥吏必定更加警惕,甚至可能借機反撲,殘害曾受“夜俠”恩惠的百姓。
“必須離開江陰,至少暫時離開。”辛棄疾做出判斷。但他不甘心就此放手。陸百萬這條走私糧食、可能通敵的大魚,還有那張隱約浮出水面的利益網絡,難道就任其逍遙?
就在他思緒紛亂之際,廟外傳來極其輕微、卻有特定節奏的叩擊聲——是趙疤臉約定的暗號。
辛棄疾警惕地靠近門縫,確認無誤后,才將趙疤臉放入。
趙疤臉一臉焦急,見辛棄疾臉色蒼白且衣物已換,立刻明白出了事。聽辛棄疾簡略說完,他捶胸頓足:“都怪俺們沒用,沒能提前探知這陷阱!”
“不怪你們,對方布置周密,且有官府內部消息?!毙翖壖矓[擺手,“此地不宜久留。你們立刻分散,離開江陰,按備用計劃去滁州虞先生處暫避,等我消息。”
“那大人您呢?”
“我另有去處?!毙翖壖材抗獬领o。他想起了虞允文臨別贈言,也想起了張浚相公?;蛟S,是時候將江陰所見所聞——尤其是這官商勾結、甚至可能通敵的黑暗網絡——向上陳說了。即便暫時無法根除,也要在更高層面留下印記,埋下釘子。
“可是您的傷……”
“無妨,皮肉傷而已?!毙翖壖采钗豢跉猓瑝合卵?,“記住,保全自身,便是留著日后之用的火種??熳?!”
送走趙疤臉,辛棄疾在破廟中調息片刻,待天色微明,便混入早起的行人中悄然出了江陰城。他沒有直接南下滁州,而是先往西繞了一段路,確認無人跟蹤后,才折向建康方向。
一路無話。數日后抵達建康,他并未立刻去尋張浚,而是先在一處不起眼的客棧安頓下來,閉門不出,專心養傷,同時將江陰數月所見所聞——尤其是沈某案疑點、賦稅克扣、胥吏豪強勾結、水軍懈怠、乃至陸百萬走私嫌疑和王都頭參與圍捕“夜俠”等事——分門別類,整理成條理清晰的札記,并附上自己收集的部分證據線索(如沈某案矛盾之處、某些異常賬目片段、陸家商船異常航線的記錄等),不涉“夜俠”身份,只以地方官員視角陳述。
十日后,傷勢基本無礙,札記也準備妥當。他這才前往張浚府邸投帖求見。
張浚見到辛棄疾,頗為驚喜,尤其聽聞他在江陰簽判任上的種種作為(略去“夜俠”部分),更是撫掌贊嘆:“幼安真乃有心人也!位處下僚,不忘憂國,且能見微知著,于瑣碎中洞察積弊,殊為難得!”待看完辛棄疾呈上的札記,張浚面色逐漸凝重,眉頭緊鎖。
“江陰之事,竟已糜爛至此?”張浚放下札記,長嘆一聲,“官商勾結,軍紀廢弛,甚至可能資敵通虜……此非一地之弊,實乃兩淮、乃至江南諸多沿江州縣的縮影!朝廷若再不整頓,恐非僅失民心,更要壞了大江防務!”
他起身踱步片刻,對辛棄疾正色道:“幼安,你這份札記來得正是時候。今上即位以來,銳意恢復,頗有振作之志,對這類邊備廢弛、吏治**之事甚為關切。近日恰有廷議,商討整飭江防、嚴查邊吏之事。你既有親身體察,又有詳實記錄,我當尋機引你面圣,于延和殿對策,將江陰情弊,乃至你對整軍經武、鞏固江防的見解,當面陳于御前!此乃千載難逢之機,亦是兇險萬分之途——朝中主和保守之力依舊盤根錯節,你這番言論,必觸其逆鱗。你可敢往?”
辛棄疾毫不猶豫,撩袍跪地:“為社稷計,為邊民計,棄疾萬死不辭!但得面陳圣聽,縱斧鉞加身,亦無所懼!”
“好!有此膽魄,方不愧少年英杰之名!”張浚將他扶起,“你且安心在驛館等候,我來安排。這幾日,你需將對策要點再行斟酌,務求切中要害,言之有物,更要懂得……進退分寸?!弊詈笏淖?,張浚說得意味深長。
辛棄疾心領神會。他知道,延和殿上不僅要陳述弊病,更要拿出切實可行的方略,還要顧及皇帝與各方勢力的接受程度,言辭需剛柔并濟。
接下來數日,辛棄疾閉門謝客,潛心準備。他結合《武經總要》、虞允文批注、祖父的《燕云圖》理念以及江陰實地經驗,系統梳理了對金國形勢的判斷、南宋江防的弱點以及具體的改革建議:包括嚴查沿江吏治、重整水軍訓練與巡邏制度、在重要口岸設立直屬朝廷的巡檢司以分地方之權、鼓勵并規范民間“保家拳”式的自衛組織作為輔助、加強對江北情報的搜集、甚至提出以精干小隊渡江騷擾、破壞金人后勤的“游擊”思路等。每一條建議,都力求有依據、可操作。
與此同時,張浚也在朝中積極運作。數日后,旨意下達:皇帝將于三日后在延和殿偏殿,召見簽書江陰軍判官廳公事辛棄疾,垂詢江陰邊備及地方情狀。
消息傳出,朝野微瀾。一個從八品的地方小官,竟得蒙皇帝親自召見對策,實屬罕見。主戰派為之振奮,主和派則暗自皺眉,猜測這必是張浚等人所謀,不知這“乳臭未干”的辛棄疾,會說出何等“狂?!敝浴?/p>
對策之日,天色陰沉。辛棄疾早早沐浴更衣,換上最正式的青色官服,雖因年幼而顯寬大,卻漿洗得筆挺。他將“守拙”劍仔細包裹,留在驛館,只身隨引導宦官步入巍峨皇城,穿過重重宮闕,來到延和殿偏殿。
殿內莊嚴肅穆,御香裊裊。宋孝宗趙昚端坐御座之上,年約三旬,面容清癯,眼神沉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探詢。御座下方,左右分立著十數位紫袍朱衣的重臣,張浚位列其中,向他微微頷首。另有幾位大臣,如參知政事史浩、湯思退等,面色平靜,眼神卻帶著審視與疏離。
辛棄疾按禮儀跪拜行禮,山呼萬歲。聲音清朗,姿態沉穩,全然不見尋常小官面圣時的惶恐慌亂。
“平身?!毙⒆诼曇羝胶?,“卿便是辛棄疾?年未弱冠,便已歷職地方,且于江陰多有建樹,張樞密對卿贊譽有加。今日召卿前來,欲聞江陰邊備實情,及卿對固守江防、整頓地方之見。卿可據實奏來,不必拘泥?!?/p>
“臣遵旨?!毙翖壖财鹕?,略定心神,開始陳述。他先從江陰地理重要性說起,接著條分縷析,將江防水軍懈怠、訓練廢弛、巡邏敷衍的情狀一一稟明,并提及沙頭圩慘案為例。繼而話鋒一轉,直指地方吏治之弊,以沈某案疑點為引,陳述胥吏與豪強勾結、盤剝百姓、甚至可能涉及走私資敵的嚴重問題,語氣懇切,數據事例詳實,雖未直接指涉更高官員,但其中牽連,明眼人自能體會。
殿中一片寂靜,只有辛棄疾清越的聲音回蕩。幾位主和派大臣臉色漸漸難看。湯思退更是冷哼一聲,欲待開口打斷。
辛棄疾恍若未聞,繼續道:“陛下,江陰之弊,非止一隅。兩淮沿江州縣,類此者恐不在少數。若不及早整飭,則江防形同虛設,民心漸失,一旦北虜有變,恐非長江天塹可恃?!?/p>
“哦?依卿之見,當如何整飭?”孝宗問道,身體微微前傾。
辛棄疾精神一振,將自己準備已久的方略,擇其要點,清晰道出:一,遣風憲之臣巡按沿江,嚴查吏治軍紀,尤重走私通敵;二,改革水軍,汰弱留強,加強實戰演練與沿江巡邏,明確賞罰;三,于關鍵口岸設直屬巡檢,分割地方兵權與財權,相互制約;四,效仿江陰“保家拳”,鼓勵并規范沿江百姓自衛,官民聯防;五,精選敢死之士,組建小隊,伺機渡江擾敵后,以攻代守,掌握主動。
每條建議,他都簡要說明理由與可行之法,雖略顯理想,但思路清晰,頗具膽識。尤其是“以攻代守”、“組建小隊擾敵后”的提議,在朝堂一片“守江”、“議和”的聲浪中,顯得格外突兀而銳利。
果然,話音剛落,湯思退便出列駁斥:“陛下!辛棄疾年少狂言,不識大體!整飭吏治軍務,自有朝廷法度與地方大員操持,何須另設巡檢,徒增紛擾?更遑論‘渡江擾敵’!如今朝廷正與金國議和,以求邊民休息,國家安寧。此等挑釁之舉,豈非破壞和議,重啟戰端,置陛下仁德與天下蒼生于不顧?其心可誅!”
另一位主和大臣也附和道:“正是!辛棄疾所言‘保家拳’,煽動鄉民持械,豈非鼓勵民間私斗,滋長刁民氣焰?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其策看似激進,實乃禍國之論!”
面對洶洶指責,辛棄疾并未退縮。他轉向湯思退等人,躬身一禮,語氣不卑不亢:“諸位相公,棄疾所言,非為挑釁,實為自保。和議若以自廢武功、放任邊備糜爛為代價,非但不能得長治久安,反會助長敵寇氣焰,示弱于人。金人狼子野心,豈會因一紙和約便永息干戈?靖康之恥,殷鑒不遠!至于‘保家拳’,乃教百姓于賊至時,有自保之力,有報警之能,非為私斗。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若官不能護民,民自護之,何罪之有?”
他頓了頓,目光清澈而堅定地望向御座:“陛下!棄疾嘗聞:‘道男兒,到死心如鐵。看試手,補天裂!’此非棄疾之詞,乃天下忠義之士共同之心聲!今神州沉陸,中原父老日夜南望王師。我等為臣子者,豈能茍安江南,坐視山河破碎,而只空談和議,諱言武備?整軍經武,固守江防,清除積弊,此正為‘補天裂’之‘試手’!縱有千難萬險,此心此志,百死無悔!”
“道男兒,到死心如鐵。看試手,補天裂!”
這闋詞(此刻僅為斷句,辛棄疾日后方補全為《賀新郎》),被他以深沉而激越的語調吟誦出來,字字如鐵,砸在寂靜的殿中,帶著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那一瞬間,他仿佛不再是那個跪在御前的小小簽判,而是化身為所有心懷家國、渴望恢復的志士的代言人,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浩然之氣隨詞意勃發,竟讓殿中一些原本中立或同情主戰的大臣為之動容。
湯思退等人被這氣勢所懾,一時語塞,臉色漲紅。
御座上的孝宗,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有激賞,有觸動,也有深深的無奈與權衡。他何嘗不想“補天裂”?但朝廷積弊已深,主和勢力根深蒂固,財力兵力俱有不足,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辛棄疾的建言雖切中時弊,銳氣逼人,卻也觸動太多利益,推行起來阻力重重。
良久,孝宗緩緩開口:“辛卿忠勇可嘉,所陳之事,朕已悉知。江陰邊備吏治,確需整飭。張樞密?!?/p>
“臣在?!睆埧3隽小?/p>
“著樞密院會同吏部、兵部,議定沿江巡檢增設及水軍整頓細則,奏報于朕。江陰沈某一案,著刑部派員復查,務求水落石出。至于渡江擾敵等事……容后再議?!毙⒆诘牟脹Q有所采納,也有所保留,更將最激進的部分擱置了。
“臣,領旨謝恩!”辛棄疾再次跪拜。他知道這已是最好的結果。能在御前直抒胸臆,揭露弊病并提出方略,且部分得到皇帝關注,已屬不易。至于那些暫時無法實現的,便如種子,先埋下再說。
“辛棄疾,”孝宗目光落在他身上,“卿年少有為,志慮忠純,不宜久居下僚。著擢升為承事郎,改任司農寺主簿,即日赴任,參贊農政,亦可謂國本。”
司農寺主簿,從七品,掌管糧倉、勸農等事,依舊遠離軍權前線,但品階提升,且在京任職,接觸中樞信息更為便利。這既是獎賞,也是一種安置與觀察。
“謝陛下隆恩!”辛棄疾叩首。他明白,自己的仕途從此將更多地與朝堂風波聯系在一起。
退出延和殿,走在漫長的宮道上,天色依舊陰沉。張浚趕上來,與他并肩而行,低聲道:“幼安,今日廷對,甚好!雖未盡全功,然已在陛下心中留下深刻印記,更讓主和之輩知曉,天下尚有熱血男兒,不忘靖康之恥!司農寺雖閑,卻可靜觀時變,積累資歷。來日方長!”
“多謝相公提攜。”辛棄疾真誠道謝。他知道,沒有張浚的引薦和朝中的周旋,自己絕無此次面圣之機。
離開皇城,回頭望了一眼那重重宮闕,辛棄疾心中并無太多喜悅,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清醒。延和殿對策像是一道分水嶺。此前,他是地方上一個試圖以“俠”道補“官”道不足的孤勇者;此后,他將更多地卷入朝堂的明爭暗斗、政策的推行與阻礙之中。
“道男兒,到死心如鐵。”他默念著這句詞,握緊了袖中的拳頭。鐵心未改,前路卻更加曲折漫長。江南的煙雨,朝廷的紛爭,理想的微光與現實的厚重陰影,都將交織成他未來歲月里更加復雜的畫卷。
而江陰的那段“暗夜俠影”歲月,連同“江陰夜俠”的傳說,將如同一個隱秘的烙印,深藏心底,成為他在這浮沉宦海中始終不曾磨滅的底色與力量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