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做你要做的事情吧,死亡從來都是平等的,我尊重你的選擇?!?/p>
“這是你會需要的資料,免費的,就當是慶祝我們達成了合作?!?/p>
霍華德回憶著自己走出那個鐵皮房的最后一幕,泰倫斯將一份紙質文件推向了他,上面記載的正是光輝重工公司話事人的資料。
那位死亡派首領人物的話語還停留在他耳畔:“盡管斬首行動歷來都不會產生決定性的作用,但是你這位仇人最近正好發現了一些不該發現的事情?!?/p>
“他們摸到了吾主存在的痕跡,甚至已經展開勘測行動,但是這場地震會終結一切,在這家巨頭公司重整旗鼓之前,斬下它的頭顱未必不是一個好辦法?!?/p>
“讓大廈崩塌吧,作為‘尊死騎兵’登上舞臺的祭禮煙火,這場抗爭會如同星火燎原?!?/p>
那個一向囂張跋扈的上校,霍華德曾經的上司,一直暗中從事著奴隸買賣,他的貨品來源正是被戰爭侵略的土地,而在背后為他背書的是就是這家光輝重工,最大的奴隸市場買家。
霍華德已經等待這個時刻太久。
當霍華德將拳頭揮向那個上??稍鞯拿婺繒r,他就在思考這個計劃,當他坐在單人監牢的房間里凝望著常亮的日光燈時,這個計劃就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成型,當他被無罪釋放以后躲避了一次次暗殺,他最終敲定了這個計劃的細節。
在地震發生的前一刻,他要向愛格妮斯醫生請辭,看向窗外燦爛的陽光時,他就在準備執行這個塵封已久的計劃。
“一切都將從這份鮮血開始?!?/p>
于是旅程開始了,霍華德一路進行探查,從死亡派的人口中得到情報,找到正確的聯系人,并且逐漸找尋著過往的伙伴,他的事業需要更多人一同努力。
多年軍旅生涯鍛煉了他,戰爭與硝煙磨礪了他,讓他變得更加高效,知道該如何將自己所需要的信息一步步榨取出來,讓他將計劃付諸實施。
在那座名為瓦倫汀的舊日之都里,他獲得了身份、掩護、密碼,還有最重要的,密室的位置和必要時刻失效的安保。
瓦倫汀是財富與名望匯聚之地,工業皇冠上的明珠,科學天才和統治精英的舞臺,無數在陽光下閃耀的摩天大樓曾經驕傲地屹立在這座首都之中,如鉆石一般璀璨,向世人展示著精美而華麗的建筑藝術,并且共同組成了一幅無與倫比的恢宏景致。
這是一座超級城市,在大地震發生之后,這里依然是世界的中心之一,一群群建筑工隊伍就像補救巢穴的工蟻們一樣在瓦倫汀重創瀕死的身體上縫縫補補。
人們依舊在這座城市里進行著各種各樣的交易,有人借著危機之刻成功發達,不可一世,有人在危機之中損失頗重,退回到自己的家中,如豺狼一般舔著傷口,等待機會再殺回來。
在瓦倫汀可以找到任何最新的流行元素、上流運動或者先進技術,并且很快在全球范圍得到廣泛接受和贊揚,而引領潮流的正是巨頭公司之一,盤踞在瓦倫汀這座工業心臟的光輝重工。
在這個高科技的名利場中,財富和幸運隨時都會失去,又隨時都會出現,瓦倫汀這座繁華之都最缺乏的便是想象力,而這座城市絕對不會缺乏的則是權力和反復不定的陰謀。
偉大壯麗的瓦倫汀,在大地震的毀滅之中撕開了虛偽夢幻的偽裝,將真正的財富差距、上下有別,暴露得一覽無遺。
在這座曾經在夜里閃閃發光,如今第一時間恢復電力,仿佛一切歌舞升平照舊的城市中,同樣也真實地存在著一片悠長的陰影,并且在地震以后,遮蔽了更大的范圍。
這里確實是繁華之都,這里同樣有貧民窟,有黑色的小巷,許多人倒在那些地方,甚至還有人依然活在其中。
生活在這片陰影下的泥沼的人們,他們沒有帶陽臺的、美麗的房子,更沒有仆人侍奉,昂貴的進口食物與他們毫無關系,并且在大多數時候,他們其實根本得不到任何食物。
一個被稱為排水渠的地方隱藏在這座閃光城市的大部分地區,甚至一直延伸到議會大樓下面,那座議會大樓的潔白的大理石立柱時刻都在放射出奪目的光輝,仿佛正午的陽光一直都照耀在它上面,即使如今倒塌成不值一文的廢墟,也比地下的“鼴鼠”們鉆的排水渠更加耀眼。
排水渠是一個大的貧民窟,那里只有污穢、死亡和暴力,瓦倫汀的丑陋和它的榮耀一樣無處不在,無可掩飾。
霍華德很輕松地適應了這個貧民窟的環境,他通過這個蛛網一般遍布瓦倫汀地下的道路,找到了在這里生活了一輩子的人都未曾見過的密道,穿過了這座迷宮里一個個走廊和巷道。
雖然他以前從沒有親身來過這里,但是死亡派的人無處不在,他們為霍華德提供了一些情報,然后由他在里面穿梭,找到必要的人,那是酒吧的一個個老板、不起眼的一個個商販,他們所知所想在霍華德這里織成一張逐漸完善的網,使得他構建出穿過這座地下貧民窟抵達目標的路線。
霍華德在這個路線中預演著走過了一遍又一遍,現在,他穿著白色的仆人制服,從城市之中最污穢的泥潭走進了現代化的摩天大樓,到了這里,地震都無法使之傾覆,一如累至云霄的財富,不動如山。
仿佛是要讓這里徹底變成一座屹立在城市中的古代城堡,哪怕在外面看來還是玻璃幕墻包圍的大廈,仆人們都管這個最核心的區域叫作“城堡”。
他面前的這道門巨大、黑暗、無比險惡,霍華德覺得這種風格很適合住在這里面的那個人。
他看著這道門,想到曾經帶領自己小隊突襲的一扇扇保險閥門,那些零碎單純的記憶都已經成為了某種停滯在他生命之中的,不可能再重來,卻又揮之不去的東西。
他的目光停留在門旁邊的密碼鍵盤上,然而密碼并不是問題,他已經對所有的安保程序做了應對手段,首先便是為自己創造了一個完整的合理的全新身份。
所有問題在充足的準備面前全都迎刃而解,當然了,死亡派在其中發揮了它的能量。
霍華德輸入密碼的時候,察覺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他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巨大的裝甲鐵門緩緩開啟,門后的光線比走廊中更加昏暗,他并沒有想到過呈現在眼前的會是這樣一番情景。
當大門在身后閉合的時候,他閉上眼睛,壓抑著心中火燎一般的心情,先讓雙眼適應這種黑暗的環境。
呈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金屬裝置,看上去像一口巨大的棺材,擺在寂靜空曠的陵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