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那些異端之詞令我作嘔,讓你見笑了”泰倫斯很快平靜下來,霍華德還在等待他的下文。
“關于吾主的賜福,我知道你心有疑慮,相信我,你只是缺少一點正確的引導,讓我為你展現吾主賜予的力量。”
泰倫斯從吧臺底下摸出一根樹枝,上面還掛著嫩綠色的芽與葉,在災后一片廢墟之中顯得清新動人。
他捏著這根樹枝,像是揮舞手中的指揮棒一樣,虛幻的黑紅色火焰從他的指尖燃起,手中樹枝便瞬間朽滅,嫩芽枯萎,仿佛剎那間就走到了生命盡頭。
“植物蘊含的生命力太稀薄了,或許你沒有看清楚,那么再看看這個吧。”
泰倫斯把掛著的鳥籠取了下來,讓霍華德近距離觀察過籠中鳥的活潑。
他輕輕打了一次響指,熟悉的黑紅色火焰出現,這次是直接從鳥兒身上燃起,沒有任何傷口,鳥兒摔倒在籠底,羽毛失去光澤,猶如從枝頭的巢穴中壽終正寢,頹然墜向大地。
“像是魔術,對么?見證一下吾主的恩賜吧,你也有此資質,我們皆是受龍所選者。”
泰倫斯當著霍華德的面把已經死去的鳥兒拿起來,攤在手心,讓唯一的觀眾能看得仔仔細細。
他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下死去的鳥兒,原本還算完好的尸體迅速消解,仿佛風化了相當長的時間,蛻變成一具枯骨,然后奇跡般地出現了顫動。
這只骨骼組成的鳥重新站了起來,即使失去了血肉與器官,依然在泰倫斯的手心蹦蹦跳跳,就像忘記了自己的死亡。
泰倫斯把這只骷髏鳥放回了籠子里,對皺著眉頭的霍華德說道:“如何?在吾主偉力面前,死亡不過是一種存在的狀態,就像活著是我們現在的狀態一樣。”
“我等凡人即便蒙受吾主恩典,驅使此番微薄之力,依然無法企及真正的偉力,那是只有吾主才能執掌的權能,即終結一切的死亡,我們卑微地為其獻上一個代稱,便是‘歸零之死’。”
“我等最大的愿景,就是追隨吾主的道路,直到受賜死亡,可以自稱‘歸零者’,為吾主的大功業添磚加瓦。”
霍華德一直凝望著籠子之中活躍的骷髏鳥,泰倫斯展現給他的神秘力量,至少他是沒法從科學的角度找到解釋。
“如果你們擁有這種力量,為何不去奪取更大的權力,這樣你們也可以更好地為你們的主效力。”
泰倫斯微笑著說道:“看來你依舊未能理解我們的理想。”
“我們這一派謀求的從來不是統治,我們不在乎權力,計較的也不是一時的得失,在你們看不見的地方,我們已經有很多代人為這個偉大事業奉獻了一生。”
“曾經我們對文化角度抱有幻想,從過去印發書籍,到現在互聯網時代開辦娛樂公司做宣傳,人們從來都是對我們敬而遠之,甚至不屑一顧,他們無法理解未知之物,更無法理解崇高的功業。”
“曾經我們嘗試過暴力統治的角度,從古至今,我們搭建了一處處實驗環境,乃至將一位國王和所有上層貴族發展為教徒,嘗試創造一個合適的社會,但是人類對死亡的恐懼依然刻寫在本能里面。”
“我們最終得出的結論是:人類在愚昧無知的泥潭之中內耗了太久,已經失去了集體判斷力和自我糾正的能力。”
“除非再造文明,從根本上激發人類內部的潛能,超越**存在的極限,使得整個文明迎來大覺醒,不然人類絕無擁抱死亡,侍奉吾主,最終走上正確道路的可能。”
泰倫斯為死亡派歷代先驅的奮斗與成敗而閉目哀嘆,在他的描述中,人類作為一個整體已經病入膏肓,只有真正的猛藥才能發揮作用,例如這場波及全球的大地震。
霍華德無視了泰倫斯詞句之間流露出來的傷感,冷靜地評判道:“聽起來你們和所謂另一個死亡派沒有本質區別,都是企圖顛覆世界。”
泰倫斯睜開眼睛,重新回歸了紳士風度,他沒有直接反駁,而是莞然一笑,說道:
“為何我要一直強調我們之間完全可以合作共贏,或許在你沒有注意的地方,我們之間有許多的共同點。”
“你對人類文明的現狀滿意嗎?如若不是憤世嫉俗,你為何會參與戰爭,又為何會毆打上司,你本來可以度過更加平凡和安寧的生活。”
泰倫斯雙手撐在吧臺上,同霍華德對視,他繼續娓娓道來:
“我們的理想是一致的啊,瓊斯先生,我們都在希望人類可以變得更好,我們都在作出自己認知范圍內的努力。”
“你或許不認為侍奉吾主是一種救贖,這是我們的意志相互分歧的地方,但是請仔細想想,我們的理想都需要以同樣的方式達成。”
泰倫斯在吧臺后面的書架上拿出一本書放在霍華德面前,封面上的標題是“報告:巨頭公司”。
霍華德恰好讀過這本書,正是其中關于世界現狀、公司發展史和公司對世界產生的影響的內容啟蒙了他,讓原本自發由人生經歷誕生出的原始思想有了發展方向,從此義無反顧地投身于新的事業。
“過去世界上有那么多王室和貴族世家,現在有這么多公司,他們都在綁架世界的未來,剝奪人們的自由與選擇,把人們變成奴隸。”
“我們和那群瘋子一樣都對公司抱有敵意,但是他們妄圖攀爬混亂的階梯,無非是想要對公司取而代之,而我們是想要整個人類文明得到覺醒與救贖,我們不在乎誰握有權柄,唯有吾主至高無上。”
“和平手段已經無法產生有意義的改變,我們需要更加激進的方式,而我們對暴力都不陌生。”
泰倫斯在吧臺下摸出一盒子彈放在霍華德面前,并且從中拿出一枚供后者端詳。
霍華德對軍火相當熟悉,他可以確定眼前這盒子彈不是出自他知曉的任何一家軍火生產公司。
“再考慮一下我提出的條件吧,時間已經刻不容緩,在吾主真正蘇醒之前,人類文明需要做好準備。”
“失去這次窗口期,恐怕最終就只有我們這些受選者有機會侍奉吾主座前了,人類作為一個文明將會留在歷史里。”
霍華德轉動著手中子彈,聽著泰倫斯侃侃而談,“所以說了這么多,這就是你們找上我的原因。”
泰倫斯語氣誠懇地說道:“是的,我們希望你可以組建一支游騎兵,對公司勢力進行持續打擊,將更多的人從公司的統治下拯救出來。”
“生活物資,槍支彈藥,坦克、導彈、戰斗機,所有你需要的,我們都可以提供,并且保證你的后勤不會被公司影響,所有東西都是我們自家生產的,包括整個上下游的供應鏈。”
“我們知曉你的理想,現在你也知道了我們的理想,有了我們的支持,不妨把目標放得更長遠些?”
“如果我們能夠達成一致,我會教授你如何喚醒和駕馭自己的天賦,假以時日,你便可以做到像我這樣,或許到那時候,你就能理解我們的信仰。”
霍華德不置可否,他提出最后的疑問:
“我就不問為什么一定是我了,想要動搖公司,單靠一點軍力可沒有作用,哪怕這支軍隊全副武裝,技術先進,除非你們把核武器端上桌。”
“核武器確實不是問題”泰倫斯顯得信心十足,“但是我們僅僅需要如此,資助你也只是計劃中很小的一部分。”
“我們要完成的從來不是單純的對公司秩序的傾覆,我們要做的是保證不會再出現新的王室、貴族世家或者公司,你也是這么想的,對吧。”
霍華德默默點頭,將放在桌上的配槍收回衣服下的槍套,而泰倫斯則微笑地伸出手,同霍華德緊緊握在一起。
“現在,我們是同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