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剛臉上慌亂的表情,早在韓文淵斷喝動手的剎那,便已化作計謀得逞的得意獰笑!
但這笑容,僅僅維持了一瞬,便徹底僵死凝固在他臉上!
因為那兩道倒飛出去的人影——
一個是遭偷襲重創、胸口塌陷、口鼻溢血、委頓不起的慕大爺。
另一個,赫然是出手偷襲打中兩人的韓文淵本人!
“怎么可能!”
而本該被擊中后心的李赴竟如淵渟岳峙般立在原地。
周身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發絲飛揚,一股雄渾剛猛的無形氣勁正緩緩收斂。
他緩緩轉身,目光如冷電,直視倒地的韓文淵。
“韓捕頭,你果然也是邪刀后人?”
李赴聲音平靜,卻叫兩人心驚肉跳。
“不可能!”
段剛失聲驚叫,無法置信。
他大哥全力偷襲得中,怎會自己倒飛出去?李赴怎會毫發無損?!
韓文淵捂著手臂倒在地上,嘴角鮮血溢出,邪刀后人之一身份已經暴露,他臉上交織著震驚與不甘。
“好…好深厚的內力…你…你早有防備?!
我何處露了破綻?!”
他智計百出,將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間,精心策劃、萬無一失的絕殺,竟被如此輕易化解!
李赴道:“如你所言,辦案之人,當懷疑任何人。
我甚至疑過慕家幾位老英雄,因故鬩墻,一開始殺害了自己兄弟。
你,后來自然也在我懷疑之列,你身上也有一些疑點,只是沒有證據,你演得也很好,我的懷疑也不深。”
他嘴角一絲輕笑,“要說我防著你,其實是沒有的,因為我防不防備你,都不礙什么……
就比如現在,你偷襲一掌都沒有破開我的護體真氣,反被震傷了。”
“好…好,我千算萬算沒想到,沒想到這小小的清平縣,竟藏著你這樣的人物!”
韓文淵捂著劇痛的胸口,踉蹌站起。
他臉上那副儒雅的名捕面具徹底撕下,眼神如受傷的餓狼,兇狠、怨毒,又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悸。
“韓文淵!
段剛,你們…你們竟都是邪刀的孽種?!”
重傷倒地的慕天英咳著血,目眥欲裂,極度的悲憤而聲音嘶啞,“兩個名震一州的名捕…竟是邪道余孽?!”
“哼,這有什么稀奇?”
韓文淵冷冷瞥了慕天英一眼,帶著刻骨的嘲諷。
他一把摘下腰間那柄象征公門身份的沉重鐵尺,寒光映著他扭曲的臉。
“我們爹死了,為了躲避追殺,東躲西藏如喪家之犬。
俗話講大隱隱于市,市井之中,還有什么地方比公門更安全?更能掩人耳目?”
“就比如你們,可有懷疑過我們?”
剛才偷襲李赴只用了拳腳肉掌,并非他所擅長。
此刻鐵尺在手,他自信鋒芒所指未必破不開那李赴的護體真氣!
“所以,”李赴目光銳利。
“當年你們二人為爭奪晉升六扇門總部、成為繡衣神捕的那個名額,鬧得不可開交,最后被六扇門雙雙棄用…也是演給世人看的一場戲?”
“不錯!”
段剛接口,他也不再偽裝,臉上兇相畢露,已經悄無聲息地移動,與韓文淵一左一右,隱隱將李赴圍在中間,封住退路。
“我們身世見不得光,禁不起細查,真去了京都六扇門那龍潭虎穴,日日與那些繡衣神捕打交道,難保不露馬腳!
只能自導自演,演一出兩敗俱傷的戲碼,斷了晉升之路,也省了后顧之憂!”
李赴也不在意兩人的動作。
“可…可是你的年紀…”
慕天英掙扎著,指著韓文淵,仍有一絲不解。
段剛四十來歲,是邪刀兒子輩尚可理解,但韓文淵已年過五旬…
“我爹死時,我正好二十出頭!”
韓文淵眼中射出刻骨的恨意,仰天發出一陣凄厲的慘笑,笑聲中充滿怨毒與蒼涼。
“四十歲和五十歲區別很大么?
呵!
當你背負血海深仇,日夜苦熬,被仇恨和恐懼反復磋磨…這副皮囊,老成這般鬼樣子,又有什么稀奇?!”
笑聲戛然而止,他目光如淬毒的利劍,死死釘在李赴身上。
就在這時,堂外腳步聲雜亂響起!
火光晃動!
是府內被驚動的捕快,聽到聲響,他們手持兵刃火把,迅速涌入,將大堂團團圍住。
眾人惶恐發懵,看不懂情形。
“發……發生了什么?”
怎么李赴和兩位名捕,好像拔刀相向了,慕老英雄重傷倒地,又是誰做的。
“韓文淵和段剛是殺害我兄弟的兇手。”
這時慕天英趕忙大喊。
眾人本能慌亂地將刀指向兩位名捕。
氣氛劍拔弩張,十分的緊張。
啪啪!
段剛突然從腰間拔出引信對天一放,有煙花炸開。
頓時就有數十個黑衣殺手,從四面院墻翻進院宅,他們身手利落,一雙眼睛冷漠,一身肅殺之氣,顯然都是久經訓練的精銳好手。
“給我殺!”
段剛冷聲下令。
數十個黑衣殺手動手,要殺盡所看見的一切活口。
韓文淵環視四周,最后目光落回李赴身上,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獰笑。
“殺了你們,
今日之事過去,就由我們這對素有仇怨的對頭來編撰結局,
沒人會懷疑我們串供,我們說什么就是什么!
到時,你李赴就是那喪心病狂的邪刀后人!
而我們兄弟二人,則是拼死鏟除邪道余孽的…名捕英雄!”他最后幾個字咬得極重,充滿對李赴的無限殺機!
“卑鄙小人,無恥之尤!”慕天英聞言,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恨不得生啖其肉。
“不必激動,慕老英雄,穩住傷勢,這兩個兇徒,交給我來收拾。”
李赴真怕慕天英這么激動,牽動傷勢活活氣死。
“憑你?
找死!”
韓文淵厲喝一聲,與段剛幾乎同時暴起。
韓文淵厲喝,手中鐵尺化作一道烏光毒電,尺影漫天,直刺李赴咽喉、心口數處要害,尺風尖嘯刺耳。
同一瞬,段剛雙掌如鐵鑄,掌風剛猛沉雄,隱隱帶起風雷悶響,封死李赴左右退路!
兩人一剛一快,配合無間,殺招瞬間將李赴籠罩!
堂內燭火被勁風壓得劇烈搖曳,光影明滅不定,映照著兩張猙獰的面孔、一道挺拔的身影,以及地上重傷老者絕望又期盼的目光。
生死搏殺,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