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里,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大掃蕩,周龍麾下的獨立縱隊,悄然拉開了一場場出其不意的破襲戰序幕。
朔風裹著雪沫子,刀子似的刮過晉北的荒塬。
周龍麾下的獨立縱隊化整為零,拆成十幾個戰斗小隊,像一把淬了寒芒的碎刃,撒向平綏線兩側的敵占區。
最先動手的是偵察營長王鐵牛帶的小隊。
他們扮成挑炭的腳夫,佝僂著背脊,扁擔壓得咯吱作響,混進了陽高城南的鬼子據點外圍。
據點外的鐵絲網掛滿冰凌,在慘白的月光下泛著冷光,炮樓頂上的探照燈像條毒蛇,掃來掃去,崗哨里的鬼子縮著脖子,抱著三八大蓋直跺腳,嘴里還嘰里咕嚕地罵著這鬼天氣。
王鐵牛給身邊的戰士遞了個隱晦的眼色,兩人借著炭車的掩護,貓腰摸到鐵絲網下,將纏了炸藥的鐵鉗狠狠鉸在鐵絲上。
引線被夜風一吹,滋滋地冒著火星。
“轟隆!”
悶響震碎了夜的寂靜,鐵絲網被硬生生豁開個丈余寬的大口子,碎鐵絲混著凍土飛濺。
埋伏在外的戰士們應聲而動,三八大蓋的槍聲清脆利落,手榴彈的火光接連炸開,映紅了半邊天。
炮樓里的鬼子還沒從熱被窩里爬出來,就被扔進窗口的手榴彈炸得哭爹喊娘。
王鐵牛帶著人沖進去時,幾個負隅頑抗的鬼子剛端起歪把子機槍,就被他迎著彈雨撲上去,一刺刀捅穿了胸膛。
溫熱的血濺在他的棉軍裝上,瞬間就凍成了暗紅的冰碴。
這一仗,干凈利落,繳了兩挺歪把子,還有滿滿兩箱黃澄澄的子彈。
西邊的運輸隊,栽在了二隊長老煙槍的手里。
老煙槍打了半輩子仗,一身煙火氣,最擅長的就是在山野間設伏。
他帶著隊伍在鬼子運輸隊必經的野狼谷設下口袋陣,谷口埋了連環雷,兩側山坡上藏著隊里最好的神槍手,槍口都纏著白布,防止反光暴露位置。
天剛擦黑,暮色像墨汁似的潑在山谷里,鬼子的運輸隊就晃悠悠地進了谷。
三輛卡車突突地喘著粗氣,前頭是偽軍開道,縮著腦袋不敢吭聲,后頭是荷槍實彈的鬼子押車,車頂上的九二式重機槍黑洞洞的槍口,對著兩側山壁漫無目的地亂掃。
“沉住氣,等他們進了谷心!”老煙槍咬著旱煙桿,煙鍋里的火星明滅,聲音壓得極低,像風吹過枯草。
等三輛卡車全部駛入谷中,首尾都被山谷掐住,老煙槍猛地一揮手,嘶啞的吼聲裹著風聲傳出去:“炸!”
連環雷轟然炸響,震得山谷嗡嗡作響。
第一輛卡車的輪胎當場被炸飛,車身失控,歪歪斜斜地撞在山壁上,車廂里的汽油桶哐當滾落,濺起的油星子被炮火點燃,瞬間燃起沖天大火,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
兩側山坡上槍聲大作,鬼子的機槍手剛想探出頭掃射,就被神槍手一槍爆頭,尸體直挺挺地栽下車頂。偽軍們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跳下車跪地投降,嘴里喊著“饒命”。
幾個想頑抗的鬼子,被戰士們的刺刀逼到死角,哀嚎著倒在雪地里,鮮血洇開一片,很快就凍成了黑褐色。
這場伏擊戰,獨立縱隊繳獲了整整一車的糧食和藥品,還有十幾箱迫擊炮彈,全是硬通貨。
老煙槍讓人把糧食全部分給附近的村民,藥品和炮彈則連夜用騾馬馱回了根據地。
這樣的戰斗,在平綏線兩側天天都在上演。
有的小隊摸進鬼子的糧倉,扛走糧食后一把火燒了空倉,火光映紅了夜空;有的小隊夜襲偽軍的炮樓,喊話攻心,不費一槍一彈就逼降了整隊偽軍;還有的小隊專門盯著鬼子的通訊線,一夜之間割斷了十幾里的電話線,讓沿線的鬼子據點成了聾子瞎子。
鬼子氣得暴跳如雷,抽調了大批兵力進山搜剿。
可獨立縱隊的戰士們熟悉每一寸山坳,每一條溝壑,百姓們更是把他們當成親人,鬼子來了就通風報信,幫著藏糧食、藏傷員。
鬼子的大部隊進山,就像拳頭打在棉花上,連人影都摸不著,反而時不時踩中地雷,被冷槍撂倒幾個,只能氣急敗壞地燒幾間空屋,灰頭土臉地退回去。
幾個月下來,獨立縱隊的隊伍雖然沒有擴招多少人,但手里的家伙卻越來越硬,戰士們的眼神也越來越亮,透著一股子打出來的悍勇。
1942年4月25日,日頭剛爬上太行山的山脊,司令部里的炭盆還燃著余燼。
周龍正伏在地圖上,指尖摩挲著榆社、武鄉一帶的標記,趙剛掀開門簾大步走進來,一身風塵,神色凝重:“老周,鬼子有大動靜了!最近平綏、同蒲兩線的鬼子調動頻繁,輜重部隊晝夜不停往前線運,看來是要動真格的大掃蕩了!”
周龍猛地直起身,眼里閃過一絲厲色,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而拍了拍桌案,沉聲道:“好啊!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足足三個月!趙剛,立刻給總部發報,就說晉北日軍集結完畢,掃蕩在即!另外,去把沈泉給我叫來!”
趙剛應聲而去,轉身就往通訊室跑。
沒過多久,沈泉大步流星地踏進司令部,一身戎裝筆挺,腰間挎著匣子炮,虎虎生風。
周龍指著墻上的作戰地圖,指尖重重落在榆社的位置,語氣斬釘截鐵:“沈泉,鬼子要對咱們根據地動手了。我給你一個任務——帶著你的第二旅,連夜出發,提前穿插到榆社附近的大山里隱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