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泉聞言,目光銳利地掃過地圖上榆社周邊的山川溝壑,腳后跟“啪”地一并,挺身敬禮:“請首長指示!第二旅保證完成任務!”
周龍走到地圖前,指尖沿著榆社以西的山脈劃了一道弧線,沉聲道:“榆社是鬼子這次掃蕩的必經之路,也是他們的補給樞紐。你們隱蔽好,先別打草驚蛇,等鬼子的大部隊開進根據地,就給我掐斷他們的后路!”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鉛筆,在榆社城外的公路和鐵路上重重畫了幾個圈:“重點盯緊這兩處,炸橋梁、毀鐵軌、埋地雷,怎么讓鬼子難受怎么來。記住,你們的任務不是硬拼,是騷擾、是牽制,把鬼子的補給線攪成一鍋粥!”
“明白!”沈泉朗聲應道,黝黑的臉上透著悍然,“我帶二旅分成三個梯隊,前隊探路,中隊隱蔽,后衛殿后,保證神不知鬼不覺摸到榆社!”
周龍點了點頭,又叮囑道:“山里百姓多,跟地方上的武工隊搭好伙,他們隊搭好伙,他們熟地形、有人脈,能給你們幫大忙。另外,彈藥給你們補足,迫擊炮多帶兩門,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
“是!”沈泉再次敬禮,轉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周龍叫住他,語氣沉了幾分,“記住,保存實力第一。鬼子的掃蕩部隊裝備精良,別跟他們硬碰硬。咱們的目標,是拖垮他們,耗死他們!”
沈泉重重頷首,眼里閃著堅定的光:“首長放心!二旅上下,明白輕重!”
話音落,他大步流星地出了司令部。門外的練兵場上,寒風獵獵,第二旅的戰士們已經集結完畢,黑壓壓的一片,人人腰挎鋼槍,肩扛步槍,眼神里滿是躍躍欲試的戰意。
沈泉跳上一塊高地,揚聲喝道:“同志們!小鬼子要進山掃蕩了!咱們的任務,是鉆到他們的肚子里,給他們來個掏心掏肺!有沒有信心?”
“有!”吼聲震徹云霄,驚飛了樹梢上的寒鴉。
夜幕降臨的時候,第二旅的隊伍已經悄無聲息地鉆進了太行山的深處。
月色如霜,灑在蜿蜒的山路上,戰士們的腳步聲很輕,只有衣袂摩擦的簌簌聲,和偶爾傳來的蟲鳴,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與此同時,司令部里的燈光徹夜未熄。
周龍和趙剛對著地圖,反復推演著鬼子可能的掃蕩路線,標記著一個個伏擊點、補給點、隱蔽點。桌上的電報機滴滴答答響個不停,各小隊、各據點的情報雪片似的飛來。
“老周,”趙剛揉了揉發紅的眼睛,指著地圖上的武鄉,“鬼子的先頭部隊已經到了武鄉城外,看樣子,明天一早就要動手了。”
周龍盯著地圖,指尖在武鄉和榆社之間來回移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好啊,來了就好。通知各部隊,按計劃行事。讓王鐵牛的偵察營,給我死死盯住武鄉的鬼子,他們一動,咱們就動!”
天剛蒙蒙亮,一聲尖利的炮嘯劃破了太行山的寧靜。
武鄉城外,日軍的炮火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炮彈砸在寧靜的村莊里,瞬間燃起沖天火光。
這便是岡村寧次親自下令的“三光政策”——燒光、殺光、搶光,帶著滅頂的惡意,朝著晉北根據地撲來。
鬼子的掃蕩部隊兵分三路,像三條毒蛇,鉆進了太行山的褶皺里。
打頭陣的是穿著黃皮軍裝的日軍,身后跟著黑壓壓的偽軍,他們端著槍,挨家挨戶地搜。
但凡看見有人影晃動,便是一梭子子彈掃過去;翻出半袋糧食、幾件衣物,盡數擄掠一空;遇上來不及撤離的村莊,就點燃茅草屋的房梁,看著熊熊烈火吞噬家園,鬼子兵們則站在一旁,發出野獸般的獰笑。
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原本炊煙裊裊的村落,轉眼變成一片焦土。
燒焦的房梁還在滋滋冒著黑煙,斷壁殘垣間,散落著百姓的衣物和農具,偶爾能看到幾具燒焦的尸體,蜷縮在廢墟里,慘不忍睹。
有個老大娘躲在地窖里,被鬼子發現后拖了出來,她死死抱著懷里的布包,里面是給參軍的兒子攢的干糧,卻被鬼子一腳踹翻在地,刺刀穿透了她的胸膛。
鮮血汩汩地流出來,染紅了身下的黃土。
“燒!都給我燒干凈!”日軍小隊長揮舞著指揮刀,臉上滿是猙獰,“糧食、牲畜,全部帶走!反抗的,殺無赦!”
偽軍們跟在后面,狐假虎威地踹開百姓的家門,把能搶的東西往車上搬。有個年輕的后生想奪回自家的耕牛,被鬼子一槍托砸在腦袋上,當場昏死過去,醒來時,只看見自家的牛被牽走,房子已經燒得只剩下骨架。
更狠的是,鬼子還在水井里投毒,在田地里埋雷,妄圖斷絕百姓們回來的念想。
他們踩著燒焦的瓦礫,挨村挨寨地“清剿”,所過之處,雞犬不留,只剩下一片死寂。
消息像長了翅膀,飛快地傳到了獨立縱隊的各個據點。
王鐵牛的偵察營正潛伏在武鄉城外的山坳里,看著遠處沖天的火光,戰士們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眼睛里像是要噴出火來。
一個年輕的戰士咬著牙,紅著眼眶低吼:“營長!太欺負人了!咱們跟他們拼了!”
王鐵牛的臉黑得像鍋底,他狠狠一拳砸在身邊的樹干上,震落了幾片枯葉。
他死死盯著山下燒殺搶掠的鬼子,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拼?怎么拼?咱們的任務是偵察!是盯著鬼子的動向!現在沖出去,就是拿雞蛋碰石頭!”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扭頭對通訊兵喝道:“給司令部發報!鬼子開始掃蕩,武鄉外圍三個村莊遭了秧,三光政策,手段殘忍!請求指示!”
電波刺破長空,傳到了周龍的司令部。
周龍捏著電報的手,指節泛白,他猛地抬頭,看向窗外。
遠處的天際,隱隱有火光跳動。
趙剛站在一旁,臉色鐵青,拳頭攥得死緊:“老周,這幫畜生!簡直不是人!”
周龍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著。他能想象到,那些被烈火吞噬的村莊,那些倒在血泊里的百姓,是怎樣的慘狀。
半晌,他猛地睜開眼,眸子里淬著冰碴子似的寒意,一字一句道:“通知各部隊,原定計劃提前執行!告訴沈泉,立刻動手,給我把榆社的補給線,連根斬斷!”
電波穿透太行山的晨霧,徑直扎進榆社以西的密林。
沈泉捏著電報的指節泛白,眼底的怒火幾乎要燒穿紙頁。
他猛地將電報拍在樹干上,低吼聲響徹林間:“同志們!小鬼子在根據地燒殺搶掠,三光政策,無惡不作!鄉親們的血不能白流!現在,該咱們動手了!”